贺暮把牛车赶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大黄牛不用他多操心,长得憨憨的,其实聪明着呢,自己踱到鸡圈旁边的牛窝里卧着,甩了甩尾巴。
鹅窝里五只大鹅挤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在悄悄制定计划,早晚要叨这对夫夫一口。
车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贺暮拉开车门,楚繁星躺在厚褥子上,蜷成一小团,怀里抱着糯米糕当暖炉,睡得昏天暗地。脸颊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带着米酒淡淡的甜香。
糯米糕从楚繁星怀里探出脑袋,冲贺暮“喵”了一声。
贺暮把楚繁星从车厢里捞出来,打横抱进主屋。他单手铺开被子,把人塞进去,又去灶房打了盆热水。
拧了热帕子给楚繁星擦脸擦手,动作很轻。擦到脖子的时候楚繁星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
贺暮把他的外衣和棉坎肩脱下来,换上干净的里衣,又把被子给他掖好。
楚繁星全程没睁眼,只在被塞进被窝的瞬间自动自觉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贺暮自己去灶房洗漱完,轻手轻脚上了炕。刚躺下,楚繁星就像装了自动定位一样翻身窝进他怀里,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手搭在他腹肌上,鼻尖抵着他的锁骨。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闭上眼睛。
半夜,楚繁星醒了,迷迷糊糊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又闻了闻自己的手,然后一骨碌坐起来。
贺暮被他折腾醒了,睁开眼就看见楚繁星坐在炕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表情严肃又焦虑。
“怎么了?”
“星星要洗漱。”楚繁星掀开被子就要下炕,“星星身上都是酒味儿,臭臭的。不能熏着夫君。”
贺暮伸手把楚繁星拽回来,鼻尖凑到他脖子边闻了闻。残留着米酒的甜香和楚繁星自己身上淡淡的体香,混在一起,香香的。
他闻完脖子又闻了闻他的头发,又闻了闻他的肩膀,然后抬起头,表情认真。
“香的,星星一点都不臭。”
“真的?”楚繁星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又拉起衣领低头闻了闻,“星星闻着是臭的。”
“那是你鼻子有问题。我闻着就是香的。”
楚繁星还是不信,坚持要去灶房。
贺暮拗不过他,披了件外衣,去灶房准备,热水是现成的。他把浴桶搬出来兑好水温,又把干净的里衣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楚繁星把自己从脸到脚洗了一遍,洗得皮肤泛了粉色,头发没洗,简单用湿布擦了擦,夫君说了,太晚了不能洗头。
他穿好里衣,闻了闻自己,这回满意了。是皂角的味道,不臭了。
楚繁星轻手轻脚地爬上炕,掀开被子钻进去。他身上带着一丝凉气,脚丫子有点凉,他不好意思地把脚往自己这边缩了缩,怕冰着夫君。
但贺暮伸手捞住他的脚踝,把那两只冰凉的脚丫子夹在自己的小腿之间。
楚繁星被他暖得哆嗦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融化了一样软下来,把脸埋进贺暮的胸口使劲蹭。
“夫君真好。”他闷闷地说,声音软糯糯的,嘴唇蹭过贺暮的锁骨,“夫君疼星星。”
楚繁星开始亲贺暮。先是下巴上,然后是喉结,然后是锁骨。嘴唇软软的,温温的,每一下都轻轻的,像小鸡啄米。
贺暮让楚繁星啄了一会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低头看着他。
“你确定这是报答?不是报复?”
“是报答!”楚繁星理直气壮,又在他下巴上补了一口。
贺暮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把他压进被窝里,开始酝酝酿酿。
楚繁星后悔了,但后悔也来不及了。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枕头角,觉得没有安全感,又松开去拽贺暮的手指。
贺暮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握按在枕头上。
楚繁星咬着嘴唇,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湿漉漉的。他仰着脸看贺暮,嘴唇动了动想求饶,话到嘴边成了细碎的呜咽。
糯米糕趴在灶房炉子旁边新买的小被子上。它把被子团成一个窝,自己蜷在正中间,尾巴搭在鼻子上。
主屋那边隐约传来楚繁星细碎的呜咽声。糯米糕的耳朵动了动,翻了个白眼,幸亏统有先见之明,出来睡觉,不然铁定要进小黑屋。
统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给黄牛开会。
这个家统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