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暮推开主屋门,手里拿着升级版补药丸子。
新方子是糯米糕友情提供,补气血的效力比原来那版翻了一倍,当然难闻的程度也跟着翻了一倍。
药丸子的气味从油纸包里透出来,还没打开就飘了满屋。
楚繁星的鼻子从被子里探出来,抽了抽。他其实还没完全醒透,眼睛还是闭着的。
但那股又苦又涩又带着腥气的药味钻进鼻孔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贺暮只看见一道残影。
被子鼓着一个大包,从里面传出闷闷的声音:“星星没醒,星星在睡觉!”
“没醒怎么说话?”
“梦话!”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夫君把药丸子拿走,星星的梦话就停了。快端走。”
贺暮站在炕边,看了看手里的药丸子,又看了看被子里那个鼓囊囊的包。
昨晚确实把人折腾狠了,今天再逼他吃药,怕是真要伤心了。他把药丸子搁在炕桌上,没有打开油纸包。
“行了,今天不吃。”
被子的边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先看了看炕桌上的药袋子,确认袋子口还是扎紧的,又看了看贺暮的表情,确认他没有在骗人。
然后被子哗啦一声掀开了,楚繁星从被窝里弹起来,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给夫君一个拥抱。
他的上半身刚离开炕面不到半尺,腰上某块肌肉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惨叫。整个人啪叽一下又趴回去了,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了一声,肩膀开始抖。
贺暮赶紧坐到炕边把人翻过来。楚繁星仰面躺着,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滚下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在枕头上洇出两小团湿痕。
“腰要断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委屈又可怜,鼻头红红的,睫毛被眼泪黏成一簇一簇的,“断了。接不上了。星星要变两截了。”
贺暮伸手把楚繁星捞进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顺着腰椎两侧的肌肉慢慢往下推,拇指在腰窝的位置打着圈揉。
楚繁星趴在他胸口,眼泪蹭了贺暮一衣襟,抽抽搭搭的哭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不哭了,因为腰上那双又热又有力的手把那股又酸又胀又疼的感觉一点一点地揉开了。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贺暮的肩窝里蹭了蹭。
“饿了。想吃鸡蛋羹。上面淋酱油的那种。”
“行。香香先趴着,夫君去蒸。”
贺暮把他重新塞回被窝里,起身往灶房走。装药丸子的袋子搁在炕桌上没拿走。
楚繁星趴在枕头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油纸袋。夫君说不吃,但他好奇心起来了。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悄咪咪把油纸袋的角掀开一条缝,凑近闻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袋子口捏紧推远,趴在炕沿上干呕了两声。
比想象的还难闻。像药渣子泡了三年又捞出来晒干磨成粉。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条干净帕子,把药袋子仔仔细细地盖住,帕子四个角都压平整。
楚繁星:(><)☆
只要星星看不见,药丸子就不存在。
楚繁星慢慢悠悠地钻回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今天不吃药丸子,明天得吃……
灶房里贺暮在打鸡蛋,筷子磕在碗沿上当当当,蒸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再过一会儿就有香香的鸡蛋羹吃了。想到这,楚繁星的心情又好起来了,翘着嘴角,在被窝里轻轻晃着脚趾。
门口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喵”。
糯米糕用脑袋顶开虚掩的房门,颠颠地跑进来,跳上炕,一头扎进被窝里,把自己盘成一个橘色的毛球,精准地占据了半边枕头。
楚繁星立刻把药袋子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搂住橘猫,把它圆滚滚的身子往怀里拽。
糯米糕被他拽得喵呜了一声,没挣扎,反而翻出肚皮让他揉。
楚繁星把脸埋进猫肚子上蹭,又用手从猫耳朵一路撸到猫尾巴根,糯米糕的呼噜声响得像个烧开了的水壶。
“猫猫今天身上有股柴火味,你是不是又去灶房偷看夫君做饭了。”
糯米糕眯着眼睛,抬起一只前爪搭在楚繁星的手腕上。
糯米糕:“喵~”
人,有没有一种可能,统去柴火垛打滚了。
鸡蛋羹蒸得刚刚好。蛋羹表面平滑得像一面镜子,淋了薄薄一层酱油,几点金黄的油花浮在酱油上,筷子轻轻一碰就颤巍巍地晃。
楚繁星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肚子的叫声响得厉害,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脸红了半边。
贺暮笑眯眯的在炕边坐下,舀了一勺蛋羹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楚繁星张嘴接了,腮帮子鼓起一小块,抿了抿就咽下去,然后又张嘴等着,像一只等在巢里的小雏鸟。
蛋羹嫩得不用嚼,酱油的咸香恰到好处地吊出了鸡蛋的鲜味。他眯着眼睛一勺接一勺地吃,吃到半碗的时候忽然闭上嘴,摇了摇头。
“饱了?”
“嗯。肚子装不下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隔着里衣都能看见微微鼓起来的弧度,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把碗往贺暮的方向推,“剩下的给夫君吃。鸡蛋羹凉了就腥了,不好吃了。”
贺暮没有推辞,开始吃另一半蛋羹。
碗是大海碗,星星能吃完的,星星疼夫君所以只吃一半。贺暮喜欢贴心的星星。
楚繁星看着贺暮把最后一口蛋羹咽下去,嘴角翘起来,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他伸手把贺暮嘴角沾的一点酱油印子抹掉,又把手缩回来在帕子上蹭了蹭。
贺暮把碗搁在炕桌上,脱了外衣钻进被窝,把楚繁星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哄楚繁星开心。
“从前有两头熊精,一头是黑熊,一头是棕熊。黑熊笨笨的,棕熊很聪明,两头熊搭伙下山闯荡江湖。”
“它们偷了猎户的蜂蜜,被猎户追着跑了三座山。黑熊说‘我们是熊精,能不能有点妖精的尊严’,棕熊说‘尊严不如蜂蜜好吃’。”
“然后它们跑进一个镇子,碰见一个特别有钱的老爷。老爷有一座大花园,花园里面有个大蜂窝……”
楚繁星窝在贺暮怀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半眯着,睫毛一颤一颤地往下垂。
贺暮讲到两头熊精智斗蜜蜂精的时候,怀里的小呼噜声响起来了。
楚繁星的脸贴着贺暮的胸口,嘴唇微微张着,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不紧,松松的。
贺暮把他的手轻轻掰开放进被窝里,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院子里堆着糯米糕弄来的过冬物资。
煤炭乌黑油亮,拎着沉甸甸的,都是大块煤,直接扔进炉子里就能烧。但木头是整根的圆木,还没劈开。
贺暮把煤炭搬进柴房码好,在院角收拾出一个空地方,脱了外衣只穿一件单褂,抡起斧头开始劈木头。
斧头落下去,圆木应声裂成两半,木屑在初冬的冷空气里炸开,带着一股松木特有的清冽香气。
他一斧接一斧地劈,把劈好的木柴按大小粗细码成整齐的垛子。
糯米糕趴在柴房门口打盹儿,时不时用尾巴拍一下地面。
劈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贺暮停下来擦了把汗,拿起旁边的水囊灌了几口水。
初冬的风刮在汗湿的后背上,凉飕飕的,他套上外衣,又劈了一小堆细柴,专门留着引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