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三恢复正常的消息,跟炸雷似的在村里炸开了。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王婶。她早上去鸡窝喂鸡,隔着墙看见楚老三蹲在院子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那坨屎爱妻举过头顶,也没有对着屎坨子说话。
他就蹲在那儿,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婶手里的鸡食差点掉地上。
“楚老三?”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楚老三抬起头,眼神清明,表情痛苦,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王婶……我这段时间是不是疯了?”
王婶扭头就跑。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半个村的人都知道了——楚老三清醒了。
村民们放下手里的活计,陆陆续续往楚老三家门口聚。大家伸长了脖子往里瞅,看见楚老三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抱着脑袋,面前的地上搁着那坨冻得乌黑发亮的屎爱妻。
他盯着那坨屎,眼神里写满了懊悔。
村长来了。他站在院子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迈了一步,看见楚老三脸上那种久违的、正常人的羞愧表情,眼珠子差点掉出去。
“老三?你真好了?”
楚老三缓缓抬起头,视线从屎爱妻身上挪到村长脸上。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红了,然后一把抱住村长的大腿,嚎啕大哭。
“村长——我的蛋——我的蛋没了!!!”
这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中气十足,跟疯的时候那个癫狂劲儿一脉相承,但内容终于跟现实对上了号。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互相递了个眼神,有人没憋住笑,被旁边的人一胳膊肘捅了回去。
楚老三哭着哭着,又看到了地上那坨屎。他的哭声哽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鸡叫。
“这、这是我搞的?”
没人回答他。但所有人的沉默就是回答。
楚老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空的。又抬头看了看那坨冻得发亮的屎坨子。再低头看看裤裆。再看看屎。
他忽然站起来,踉跄了两步,从墙角抄起一根麻绳,闷头就往院子外面冲。
“我不活了!”
村长一把抱住他的腰,被拖出去好几步。王婶赶紧拽住绳子另一头,赵翠花从板凳上跳下来拦住去路,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摁住了。
“老三!好死不如赖活着!”村长吼了一嗓子。
楚老三被摁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绳子被没收了,他也不挣扎了,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
“蛋没了......媳妇也没了......”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得像蚊子,“我还跟一坨屎拜了堂......全村的都看见了......”
王婶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了张嘴想安慰,但是实在想不出说什么。总不能说“那屎坨子其实也挺配你的”。她把嘴闭上了。
最后几个村民把楚老三从地上拽起来,拖回屋里按在炕上。楚老三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咬着被角嗷嗷地哭,哭得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狗似的,呜呜咽咽的,隔着几户人家都能听见。
楚繁星心情不美丽了。
他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两手托着腮帮子,嘴撅得能挂油瓶。膝盖上趴着糯米糕,糯米糕的尾巴搭在他手腕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慰他。
“楚老三怎么就恢复了呢……”他嘟囔着,腮帮子气鼓鼓的,“星星还没看够呢。”
贺暮蹲在灶台前面择菜,回头看了他一眼。楚繁星的嘴撅得老高,嘴唇翘翘的,在昏暗的灶房里泛着一层水润的光。
眉头拧成了两条毛毛虫,眉心挤出了一个小小的“川”字。连生气的样子都软乎乎的。可爱!
“问题不大。”贺暮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语气平平淡淡的,“他能疯一次,也能疯第二次。”
楚繁星的耳朵竖了起来。脑袋从手掌里抬起来,“真的?”
“真的。世事无常啊!”贺暮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蹲下来挠了挠糯米糕的下巴,“楚老三身上多少有点说法。你说对不对,糯米糕?”
糯米糕掀起一边眼皮,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反派系统特有的兴奋光芒。
【终于轮到统了!宿主你放心,这次保证比上次还精彩!上次那个鬼妆楚老三看了两回就免疫了,这回统给他整个新鲜的——强制爱剧本!人鸡情未了!】
贺暮的嘴角抽了一下:“......你高兴就好。”
【反派系统办事,你放心!保证让他疯得别出心裁,疯得独树一帜,疯得全村人拍腿叫绝!】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
糯米糕从贺暮怀里跳下来,尾巴翘得高高的,迈着猫步翻过楚老三家的墙。它蹲在鸡圈旁边的柴垛上,琥珀色的猫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尾巴尖上那撮白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楚老三正缩在炕上,抱着被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房梁。他睡不着。清醒之后脑子里全是这几个月干的事,每一件都想让他重新找根绳子上山。
尤其是招婿大会,他当着全村的面脱了裤子......他楚老三也是要脸的人啊。
就在这时候,油灯忽然灭了。
楚老三一个激灵,整个人缩成一团。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他牙齿开始打颤。
窗户外面出现了一个影子。这次不是鬼影,是一只母鸡的影子。母鸡脖子一伸一缩,头一点一点,还发出了两声清晰的——“勾勾哒”。
楚老三愣住了。
油灯忽地又亮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母鸡。芦花色的羽毛,黄色的喙,两颗黑豆似的眼睛正歪着头看他。
母鸡在他怀里扭了扭,勾勾哒地叫了一声,然后啄了啄他的手背。
不疼。痒痒的。
楚老三低头看着这只母鸡,母鸡歪着头看着他。一人一鸡对视了大约三秒。楚老三的眼神开始涣散,清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熟悉的、黏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秀......秀梅?”他嘴唇翕动着,“你怎么长毛了?”
母鸡:勾勾哒——
废话,母鸡都有毛,没有毛的在餐桌上。
“你是不是冷?我给你捂捂。”
他把母鸡揣进了怀里。
糯米糕蹲在窗台上,尾巴满意地甩了甩。完成了。
这只母鸡是楚老三家鸡圈里最胖的那只芦花鸡,平时下蛋最勤快。统特意挑的,既然要强制爱,那就得选个最漂亮的。
它跳下窗台,优雅地踩着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