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衍仙宫?”
贺南溪扇骨抵着下巴,一双桃花眼在那面玄黑色的旗帜上扫来扫去。
“本少爷在京城斗鸡走狗这么多年,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宗门连他们家看门狗叫什么我都门清,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光是他,问仙台下,人群中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唉…!那个门派是什么啊?”
“不知道…没见过啊!”
“之前宗门大比的时候也没见这个宗门参过赛,难不成是最近名声鹊起的小宗门?”
“听说是从极北冰原那边的隐世宗门,很少现世…”
星衍仙宫?
不仅是他们,就连看过原著的楚秋时都懵了。
原作有提到这个宗门吗?
至少在前期,在谢初还没有彻底黑化、仙魔大战还没有全面爆发的前一百万字里,他没有印象。
难不成是他看漏了?
……
问仙台正对面的最高处,是各大宗门宗主和长老落座的白玉观礼台。
在一群仙风道骨、穿着各色华丽道袍的大佬中间,坐着一个极其突兀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近乎黑色的宽大长袍,袍角用银线密密麻麻地绣着周天星斗,哪怕是在大白天,那些星辰也仿佛在缓缓流动。
头戴着一顶高高的星冠,面容清癯,甚至可以说是枯槁,眼睛没有眼白,只余空洞的幽黑。
玄云真人摸了摸胡须,笑眯眯地朝那道奇异的身影看过去。
“太微子道友,星衍仙宫避世已有数百年,今日这大比,竟然把您这位老神仙都给惊动了?”
太微子端起桌上的白玉茶盏。
“玄云宗主见笑了。”
“老朽也是没办法。”太微子放下茶盏,指了指身后站着的一个戴着半张银色面具、身形修长的男子。
“我这孽徒莫问,几日前夜观天象,说紫薇帝星伴辅星大亮,降于东方,必有惊世之才出世,他非要来看看,老朽拗不过,便当是出来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了。”
玄云真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叫莫问的男子微微低首,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白皙如玉。
“呵,紫薇降世。”神霄真人轻轻拨了拨茶盖,“令徒倒是敢说。”
“小孩子家家,口无遮拦。”
青年的目光并没有在台上各宗长老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了白玉栏杆,径直落在了问仙台下那黑压压的参赛弟子身上。
“你会是……我要找的人吗?”莫问捏起一枚铜钱,将孔眼对准了台下与谢初并肩而立,一袭青衣的楚秋时。
“当——!!!”
一声悠远苍茫的古钟轰鸣响彻天际。
“要开始了。”谢初捏了捏正在走神楚秋时的手指,“紧张吗?”
楚秋时因为手上的触感回过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嗯…有点。”
虽说他已经苦练了两个月,但要真正上实战还是心跳加速,说不紧张那都是假的。
谢初望着他,冷冽的嗓音中夹杂着柔意:“不可逞强,尽自己力便可。”
话音刚落,执法堂徐长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裹挟着雄浑的灵力,在擂台上空炸开。
“现在宣读百人混战规则:不得将与大赛无关之物带上擂台,一律寄存在擂台前的玉盘内,混战结束可取回。”
“擂台之上,不得动用非常手段伤人性命,半个时辰后,还能站在台上的,即为晋级!”
“交出来吧,诸位。”
执法堂徐长老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在问仙台上空无限放大,“所有储物戒、乾坤袋、非自身炼制、与修为不匹配的符箓、丹药,乃至你们藏在裤裆里的暗器,统统放进这玉盘中!”
“虽然早就打听过…但这里头可是装了我爹给我寻来的护心镜!还有南海鲛纱做的法衣!磕破一点皮算谁的啊!”贺南溪不舍地捂着腰间那个用金线绣着牡丹的锦囊。
“少废话!”林琬儿干脆利落地扯下自己的储物戒扔进徐长老面前悬浮的玉盘里,顺手抽出腰间的赤练鞭,凌空甩了个脆响,“真刀真枪才够劲,靠法宝算什么本事!”
楚秋时看着玉盘里堆成小山的法宝,肉疼得嘴角直抽抽。
他那刚画好的几百张五行符啊!
全特么被没收了!理由是与修为不符!他大爷的我是天才不行吗!
【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吐槽能量+20】
【所以啊宿主~光有天赋别人不承认还是不行的~回去还是要提升修为~】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袖口里藏着的几张刚刚趁乱塞进去的“缩水版”基础符纸——这可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而身边的谢初,除了背后那柄用粗布缠得严严实实的承渊剑,浑身上下干净得连个玉佩都没带。
简直是把逼王两字写在了脸上。
楚秋时将藏在衣襟里的囡囡摇醒,“囡囡你先自己到储物戒里睡一会儿,等比赛比完了我再来接你。”
“好哦~”
“当——!!!”
第三声古钟轰鸣,震碎了天边的流云。
轰隆隆!
四个巨大的擂台四周,升起一层半透明的金色结界,将数百名参赛弟子死死封锁在其中。
“百人混战,现在开始!”
“杀——!”
擂台上的气氛,在徐长老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彻底被引爆。
压抑了两个月的紧张、恐惧和对淘汰的抗拒,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厮杀!
各色法诀、剑光、刀气,如同炸开的烟花,在结界内疯狂对撞,气浪掀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第一号擂台,更是成了重灾区。
因为这里,有那个名震玄天仙宗的极品天灵根,谢初。
“先淘汰谢初!不然我们都没机会!”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吼了一嗓子,十几个自认实力不俗的外门老弟子,加上几个别宗的精锐,竟然默契地结成了一个包围圈,朝着谢初所在的方向合围而去。
谢初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飒——!”
承渊未出鞘。
谢初只是随手捏了个剑诀,并指如剑,朝着前方虚虚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冰蓝色剑气,贴着白玉地面无声无息地荡开。
“咔嚓咔嚓……”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那十几个冲上来的弟子,甚至连法诀都没来得及释放,就被那股恐怖的极寒剑意直接掀飞出了十几丈远,重重地砸在结界光幕上!
“这……这就是谢师兄的实力吗?!”
“他连剑都没拔!”
“不愧是被誉为千年以来的第一天才……娘亲我想回家…”
周围原本还想捡漏的弟子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像避瘟神一样,呼啦啦地退开了一大圈。
谢初连看都没看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人,目光微转,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的楚秋时,情况却不太妙。
“捏软柿子!那个五行杂灵根的楚秋秋在那边!”
三个瑶光门的弟子,再加上两个体修,眼看着谢初那块骨头啃不动,果断将目光盯上了正在擂台边缘疯狂走位的楚秋时。
“妹子,对不住了!谁让你修为最低呢!”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体修狞笑着,挥舞着醋钵大的拳头,直奔楚秋时的面门砸来!
“草!你们这群欺软怕硬的孙子!”
楚秋时骂了一句,脚下踩出流光九剑的步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轰!”
体修的拳头砸在白玉石板上,碎石飞溅。
“跑得还挺快?我看你能往哪儿跑!”另外三个瑶光门弟子迅速封死了楚秋时的退路,三柄长剑泛着森寒的光芒,同时刺来。
前有狼后有虎。
“铛——!”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长鞭从侧面抽来,直接将其中一把长剑卷住,猛地一甩,那瑶光门弟子惨叫一声,连人带剑被甩飞了出去。
“姑奶奶的人你们也敢动?活腻了!”
林琬儿挡在楚秋时面前,手中赤练鞭舞得密不透风,火光四溅。
“雷动!”
半空中,贺南溪不知何时已经跃起,手中折扇张开,扇骨之上雷光大作。
“轰咔!”
数道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在那两个体修身上,直接将他们电得浑身焦黑,头发倒竖,口吐白沫地倒了下去。
“秋秋,本少爷帅不帅!”贺南溪骚包地甩了一下扇子,顺手撩了下额前的碎发。
“帅你大爷!后面!”楚秋时惊呼。
几个不甘心被淘汰的散修趁着贺南溪装逼的空档,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摸了上来,
几道淬了毒的暗器眼看就要没入贺南溪的后背。
“奶奶的,当老子是战五渣啊!”
楚秋时眼神一冷,手指在袖中猛地一夹。
“天地无极,五行借法!”
两张粗糙的符纸被他瞬间扣在指尖,虽然是被没收前偷偷画的残次品,随着楚秋时体内五行混沌灵力的疯狂灌注,符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嗖嗖嗖!”
原本平整的白玉地面突然裂开,数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青藤破土而出,精准地缠住了那几个散修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拖!
与此同时,一道厚重的土墙在贺南溪背后拔地而起,“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将那些毒镖尽数挡下。
贺南溪吓得一身冷汗,回过头看着那堵土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去!牛逼啊!谢了秋秋,等结束后本少爷肯定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滚滚滚,只是基础符纸!撑不了多久!”楚秋时咬牙。
果然,那几名散修很快挣脱了青藤,恼羞成怒地再次扑了上来,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兵分三路,同时攻击他们三人。
场面瞬间陷入了极其被动的苦战。
林琬儿和贺南溪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面对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对手,体力和灵力都在飞速消耗。
“下台吧!”
一个潜伏已久的黑衣弟子突然暴起,手中匕首闪着幽蓝的光,直取楚秋时的咽喉!
楚秋时手中的符纸刚刚耗尽,灵力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空档,根本来不及闪避!
刀锋擦过肌肤的寒意已经刺激得他脖颈上的汗毛倒竖!
“飒——!”
一道极其细微、却锋利到了极点的破空声,从数十丈外的地方传来!
那是一道冰蓝色的剑气!
它极其刁钻地穿过混乱的人群、交织的法术光影,贴着楚秋时的侧脸呼啸而过!
“当!”
一声脆响,那名黑衣弟子手中的匕首被直接斩断,剑气余势不减,狠狠拍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就晕了过去。
楚秋时心脏狂跳,下意识地转过头。
几十丈外,谢初正背对着他,手中承渊剑依旧未出鞘,周围倒了一圈试图挑战他的人。
他没有回头,没有眼神交流。
但他就是知道,楚秋时有危险,他就是知道,那一剑,该斩向哪里。
那种不需要任何言语的、深入骨髓的默契和保护,让楚秋时心头猛地一颤。
“发什么呆!反击!”
林琬儿的吼声拉回了楚秋时的思绪。
“来了!”
楚秋时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五行混沌灵力再次被调动起来。
没有符纸?那就以天地为纸,灵力为墨!
虽说消耗灵力是普通符纸的好几倍,但管他呢,有用就行!
楚秋时并指如剑,在半空中飞速划出几道玄奥的轨迹。
“火龙!去!”
虚空生符!
一条完全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火龙,咆哮着从他指尖窜出,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迎面冲来的几个弟子逼得连连后退!
这一手,直接让观礼台上的气氛炸了锅!
“那不是楚秋秋那丫头吗?!”
明洞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她不是个五行杂灵根吗?怎么会用如此精纯的高阶五行符术?!”
“不仅是符术!”
神霄真人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楚秋时刚才画符的手法,“你们看她的起手式!那是……流光九剑的起手式!她竟然将剑道融入了符道之中!虚空画符?!”
“这…放在以符修为主的宗门里都可以算得上中上乘了!”
玄云真人也是满脸震惊,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旁边的太微子。
太微子依然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但靠在白玉栏杆上的莫问,却忍不住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