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时跟着他,穿过一片树林,绕过一座假山,走过一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
越走越熟悉。
直到那一片苍翠映入眼帘。
楚秋时站在朱漆大门前,望着阔别多年的故居。
听竹苑。
院外竹节上常年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晨起有雾时会凝成细珠,晌午被阳光一晒,把地面映出碎银似的光影。
谢初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木门响了一声,像是从很久以前的时光里挣开。
院子里那张曾经与他们把酒言欢的石桌,他经常偷懒睡觉的躺椅,还有屋子里的书桌、屏风……
窗台上放着一个他当年用来插花的细口瓷瓶——瓶里现在插着一枝新折的竹。
谢初走进去,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晚风带着竹叶的清香灌进来。
楚秋时终于迈过了门槛。
他站在屋子中间,慢慢地转了一圈。
手指摸过书桌的边沿、窗台的木框、床柱上那个他当年随手刻的小符文。
在那寻遍天下、几近癫狂的岁月里,在以为“楚秋秋”已经死了的漫长时光里……
谢初依然会回到这里。
擦桌子。
扫院子。
浇竹子。
然后站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等一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楚秋时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他赶紧仰起头,假装在看房梁。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谢初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因为这里有你。”
“有你的气息,你用过的东西,你待过的痕迹。”
“在别的地方找不到你的时候……回到这里,我至少能骗自己,你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但现在,你回来了。”谢初说。
楚秋时垂下眼睫,微微蹭了蹭他的脸。
“是啊,回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竹叶哗啦啦地响,晚霞的余光从半开的窗户里斜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楚秋时抬起头,蹭了蹭鼻子。
“你说不回凌寒殿,那这边的床还能睡吗?”
“换过被褥了。”
“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你觉得是便是。”
楚秋时无言以对,被谢初拉着往里屋走,然后见到了那张足足能睡下两个成年人的大床。
他直接把鞋子一脱,整个人躺倒在松软的被窝里,然后自在地滚了两圈,随后撑起半边身子拍了拍自己右半边的床铺。
意思很明显。
谢初瞥了他一眼,没动。
楚秋时:“?”
怎么的,这人转性了?主动邀请都不来?终于发现自己不能纵欲过度,不然会直接变成一具帅气的干尸?
还没等楚秋时疑惑劲儿过,就看到谢初缓缓走到床边,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楚秋时定睛一看,立马把脑子里那些为谢初开脱的话抛了个干干净净。
暗紫色的锦缎,绣着繁复的暗纹,毛领蓬松柔软,缀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宝石。
这是一套贵妇装。
比他们在魔域入关时穿的那套还要精致三倍。
楚秋时的眼睛慢慢瞪大。
“你——”
“那天在魔域,”谢初把衣服展开抖了一下,“你穿的那身。”
“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了?我喜欢的明明是……”楚秋时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然后猛地闭嘴。
不对。
谢初把那套衣服端端正正地放在床上,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了配套的金冠、耳坠、手镯……整整一套。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楚秋时的声音直接飙高了八度。
“路上。”
“路上?从魔域回来的路上?!”
“嗯,路过沧澜城的时候买的。”
“你!楚秋时往后退了一步,“谢初你存心的是不是?”
谢初的瞳孔里映着楚秋时的影子,嘴角的弧度还是淡淡的,但眼底分明有一团火在烧。
“你不是想玩这个吗?”
“谁想?我什么时候……”
“魔域关卡。”谢初不紧不慢地说,“你说'我是大富婆,你是我的小白脸'。”
“那是卧底!演戏!掩护身份用的!”
“你还说'只能给我看'。”
“那是!那是因为你领子太低了!”
“所以这次不低。”谢初拎起床上那件贵妇装递给他,“你的。”
楚秋时:“……”
谢初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了另一套衣服。
素白的短衫,款式和那天他穿的“小白脸套装”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件是新的,面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领口还特意做成了微微敞开的样式,恰好露出锁骨和脖颈的弧度。
“我的。”谢初说。
楚秋时盯着那件衣服看了三秒。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谢初之前穿上这件的画面,紧绷的面料勾勒出胸膛和腰线的轮廓,袖口微微收窄,露出一截小臂。
龙傲天这招太狠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谢初一脸玩味地望着他。
“我……喜……”
靠!说出来会不会显得他像个馋人家身子的变态啊!
但是…但是……话又说回来。
他和谢初亲也亲过了,那啥也那啥过了,玩点小乐趣应该也挺正常的。
吧。
“我……”楚秋时的嘴唇开合了两下,最终还是向自己的银商妥协,“你先出去。”
“为什么?”
“我换衣服。”
谢初的眼睛亮了。
“我帮你。”
“不用你帮!出去!”
“可是在凌寒殿……”
“那不一样!我那是自己爬不起来!”
“现在你也刚吸收完九转玄阴草,身体虚弱。”谢初据理力争。
“我虚弱个屁!我刚从翠鸾峰走下来的时候你没看到我健步如飞?
“芍药仙子说了,需要休息。”
“她说的是回去睡觉!不是让你——”
“我也没说不让你睡。”
“……”
楚秋时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认命地一把抄起床上那套贵妇装,转身走到屏风后面。
“你!给我待在那儿!不许过来!”
“好。”谢初乖巧道。
屏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谢初站在屏风的这一侧,目光透过屏风上那层薄薄的绢纱,隐约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轮廓在晃动。
他无意识地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目光灼灼。
“你看什么呢?”楚秋时的声音从屏风后面飘过来,中间夹着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我警告你啊谢初,你的眼神我能感觉到……”
“我在看窗外。”谢初脸不红心不跳。
“你骗鬼呢?”
“窗户在你后面。”
“……滚。”
又过了一会儿。
“这个……领口的系带在哪?”
“左侧。”
“你怎么这么清楚,你到底对着这套衣服研究了多久?哪个左?你的左还是我的左?”
“你的左。”
“找到了……这什么设计啊,系个扣子要绕三圈……”
“需要帮忙吗?”谢初迫不及待。
“不需要!”楚秋时气急败坏。
屏风后面又是一阵折腾。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楚秋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