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希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耳边嗡嗡作响,方才汇报要事的沉稳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自责。
怎么会……怎么会偏偏让江樾知道了?
他费尽心思在老宅清理隐患、压制消息,和瑟维尔、赫瑞修达成默契,把所有阴暗的权谋、血腥的纷争全都挡在江樾的世界之外,就是怕他知晓后忧心,怕他被这些龌龊事扰了心神。
可他也很清楚江樾的性子。
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极强的自尊与倔强,身为虫母,从不愿做被人圈在笼中、一味受保护的弱者。
他们自以为周全的隐瞒,自以为是的庇护,在江樾眼里,从来都不是偏爱,而是不信任,是把他当成了不堪一击的累赘,是彻底将他排除在所有关乎他的事情之外。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他能想象出江樾独自回到寝殿时的模样,一定是满心委屈,满心失落,明明是族群最核心的虫母,却连知晓真相、共同承担的权利都没有。
他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抚平江樾心里的委屈,怎么才能告诉他,所有人的隐瞒,从来都不是不信任,而是太想把他护在安稳里,却偏偏用错了方式。
莱希特指尖死死攥起,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心疼与焦灼,再也按捺不住想去见江樾的冲动,周身的气息都染上了急切的慌乱,只想立刻冲到那人身边,把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心意都全盘托出。
莱希特再也无法在书房多待一刻,满心满眼都是江樾独自难过的模样,他匆匆对着瑟维尔与赫瑞修颔首,语气里满是急切:
“我先去看看他。”
不等两人回应,他便转身推开书房门,大步朝着江樾的寝殿赶去。
夜色微凉,他步履匆匆,周身的风尘与寒意都顾不上,只恨不能立刻飞到那人身边。
一路无话,待到寝殿门外,他却忽然放缓了脚步,抬手轻轻抚了抚衣襟,试图压下眼底的慌乱与焦灼,生怕自己这副模样,反倒更惹江樾心烦。
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缕微弱的烛火,屋内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莱希特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江樾就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柱,微微垂着头,长发松散地垂落在肩头,烛火映着他清瘦的侧脸,看不出太多情绪,却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落寞的气息。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进来的人,仿佛早已知道是谁。
莱希特站在不远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心口的疼意愈发浓烈,脚步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他缓缓走上前,在床边停下,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樾樾。”
江樾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带着未散的低落:
“你回来了。”
“嗯,刚从老宅回来,事情都处理好了。”
莱希特蹲下身,微微仰头,想要看清他的神情,语气里满是歉疚。
“对不起,我们……瞒着你太多事了。”
听到这话,江樾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神情复杂,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为什么要瞒着我?我是虫母,我不该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委屈,一字一句,都砸在莱希特心上。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想护着我,不想让我卷入这些纷争里。”
江樾垂下眼,指尖轻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可我不是只能躲在你们身后的累赘,我是虫母,我也有能力,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面对,你们是不信我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莱希特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其他,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包裹着他,语气急切又认真,满是心疼与懊悔。
“不是的,从来都不是不信你。”
“那些人是冲你来的,我怕,怕你受到伤害,我也怕你害怕这些。”
“我们从没有把你当成累赘,你是我们最在意的人,是我们用错了方式,只顾着自己挡下所有,却忽略了你从来不是个会怕的人。”
他握着江樾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真挚的歉意与温柔,目光牢牢锁住眼前的人,生怕下一秒,他眼底的委屈就会落下来。
“别难过了,好不好?以后,再也不会瞒着你了。”
江樾被他握着手,手指微微颤抖,眼底的水汽氤氲着,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猛地抬眼,看向莱希特,平日里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执拗与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地开口。
“我不是一个会害怕的人,我也很厉害的。”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却字字铿锵,透着虫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不甘。
“我从来不怕那些阴谋纷争,不怕那些危险算计,我能扛得住,也能和你们一起应对,我从来都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身后的弱者。”
莱希特看着他眼底的光,心头一哽,想说些什么,却被江樾接下来的话,狠狠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也不是生你们的气,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想要护着我。”
江樾的语气渐渐软下来,眼底的倔强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担忧与不安,手反握住莱希特的手,力道微微发紧。
“我只是怕,怕你们独自面对这些危险,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怕你们在外面奔波,在暗处扛下所有凶险,若是最后受了伤,出了事,我却被蒙在鼓里,连你们受伤、你们遭遇的一切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他说着,眼眶愈发泛红,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惶恐。
“我是虫母,庇护你们也是我的责任,我本该知晓所有,可我却像个局外人,只能被动地等着结果,连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不怕危险,我只怕失去你们,怕我连和你们一起承担的机会都没有。”
“不要总是把我想的这样软弱。”
话音刚落,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不安瞬间决堤,一行温热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顺着清瘦的脸颊静静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