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亮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浅浅洒在桌面,安静又刺眼。
江樾缓缓睁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还有些恍惚,鼻尖没有熟悉的、王宫常年萦绕的冷香,只有大学里宿舍干净清淡的空气。
他猛地抬起头,茫然地左右环顾。
简单的书桌、整齐的上下铺、墙边贴着的普通海报,桌上摊开的课本、摆放整齐的水杯——处处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大学宿舍模样。
“什么情况?”
江樾低声呢喃了一句,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对面床铺的舍友掀开被子起床下来,看着趴在桌上愣神的他,睡眼惺忪的问他:
“樾樾,你怎么回事?在桌子上睡了一整晚啊?你背书背的也太用功了吧。”
江樾浑身一僵。
他垂眸看向自己面前摊开的书本。
封面清清楚楚印着——外国文学。
纸张崭新,字迹熟悉,是他穿越前日日翻看的课本。
心底骤然掀起一阵巨大的波澜。
虫族帝国、巍峨华丽的王庭、温柔待他的五位夫君、软乎乎黏着他的五个小宝宝……那些朝夕相处、岁岁相依的画面,一幕幕清晰得不像话,温暖、真实、触手可及。
可现在……全都不见了。
难道……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又逼真的梦?
他在虫族世界拥有的所有偏爱、所有牵挂、所有安稳的家,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江樾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舍友见他呆呆傻傻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疑惑道:
“樾樾?你怎么了?发呆干什么?背书背傻了?赶紧去洗漱吧,再过一会儿咱们就要去期末考试了。”
考试。
这两个字像一记轻锤,敲醒了混沌的记忆。
江樾瞬间想起来了。
他当初就是因为期末考前熬夜疯狂背书,体力透支,骤然猝死,才意外穿越到虫族异世界,成了万众尊崇的虫母。
原来今天,正是他穿越前考试的那一天。
心口忽然空落落的,堵得发慌。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带着满脑子的心事,沉默地起身走向洗漱台。
水龙头流出微凉的清水,溅在掌心,真实又清醒。
他抬头望向镜子。
镜中的少年眉眼干净,面容青涩,是他十八岁最原本的模样。
唯独不一样的是,那双在虫族时特殊的蓝灰色的瞳色彻底消失了,变回了最普通、最纯粹的深棕色,平淡无奇。
江樾定定望着镜中的自己,喉间微微发涩,轻声喃喃自语: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脚下的柏油路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来往都是步履匆匆的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樾走在人群里,脚步慢悠悠的,整颗心却还悬在方才的思绪里,眼神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旁的舍友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伸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樾樾,你到底怎么了?一路都魂不守舍的,难不成昨晚做噩梦了?”
噩梦吗?
江樾在心里默默反问。
不是的。
那一段横跨异世的经历,温暖又真切,哪里算得上噩梦。
那是他真切拥有过的生活,有惦念的人,有可爱的孩子,是他打心底里眷恋的地方。
他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什么事,要考试了,快走吧。”
一路走进教学楼,学生们陆续踏入考场。
江樾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脑子里依旧反反复复回放着虫族王庭里的点点滴滴。
直到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纸张哗啦作响的声响在耳边响起,他才勉强收回纷乱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眼下先专心应付考试,别的事暂且放到一边。
笔尖落在卷面上,他强迫自己沉下心作答,可心底的茫然与怅然,始终没能彻底散去。
一场考试结束,喧闹声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出,讨论着考题的难易,欢声笑语不断。
江樾走出考场,站在走廊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教学楼、林荫道,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恍惚。
这里的一切都真实得触手可及,却又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樾樾!”
舍友快步走到他身边,扬声问道,
“考完啦,我们一起回宿舍啊?”
江樾回过神,轻轻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在学校里逛逛。”
舍友愣了一下,满脸不解,小声嘀咕道:
“学校有什么好逛的呀,咱们都在这里住了一年了,到处都看遍了。”
说完也不再多劝,和其他同学说说笑笑地结伴离开。
看着几人的背影走远,身边渐渐少了几分喧闹。
是啊,确实没什么可逛的。
江樾望着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心里暗暗想着。
可他就是不想立刻回去,只想一个人慢慢走走。
那段离奇的穿越经历,那些朝夕相伴的家人,满心的牵挂与欢喜,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法向旁人诉说的秘密。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便只能借着闲逛,稍稍平复心底复杂的情绪。
风轻轻拂过校园的林荫道,吹得树叶沙沙轻响。
周遭人声嘈杂,青春的笑语此起彼伏,可落在江樾耳朵里,却隔着一层空落落的距离。
他慢慢走着,脚步很轻,眼底全是化不开的茫然与酸涩。
他根本不愿意相信。
怎么可能是梦呢?
那些日子太真实了。
他记得五位爱人满眼的温柔与偏爱,记得他们小心翼翼护着他、事事以他为先的模样;
记得五个软糯可爱的小宝宝,黏着他撒娇、蹭他怀抱、甜甜喊他妈妈的样子。
那是真正属于他的家人,是流淌着和他相同血脉的孩子,是他踏踏实实、安稳扎根过的家。
他明明都已经慢慢接纳了虫族的世界,接纳了自己虫母的身份。
他好不容易放下所有隔阂,拥有了满心的爱意与归宿,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得安稳、滚烫又幸福。
明明一切都彻底稳定下来了。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偏偏在他彻底沉溺、彻底舍不得的时候,硬生生把他拽回冰冷陌生的现实里。
把他所有的牵挂、所有来之不易的幸福,全都变成一场轻飘飘、抓不住的梦。
江樾停下脚步,站在树影里,心口一阵发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甘心,也根本说服不了自己。
那绝对不是梦。
是他真真切切、刻骨铭心拥有过的一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