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天光刚渗进树洞时，林絮就醒了。
他先闻到木壁上的潮气，混着雷诺身上暖热的金毛味道。
雷诺还趴在洞口那边，尾巴横在他后腿旁，半边身体挡着外面的湿风。
林絮没有立刻动，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爪边。
红羽毛还在。
昨晚他把它压在枝叉缝里，后来被雷诺叼着挪回了树洞。
现在那片羽毛就躺在他的前爪旁边，
红色在灰暗木壁的衬托下格外鲜亮，像一小截被剪下来的火焰。
林絮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那片羽毛的边缘。
干燥，柔软，尾端带着一点自然的弯弧。
他把它叼起来，慢慢往树洞最里面走。
木壁深处那道石缝旁边，那撮蓝绿色的彩羽还安安静静躺着，上面积了一层极薄的木屑。
林絮把红羽毛放到彩羽旁边。
两种颜色挨在一起，蓝绿配火红，在昏暗的树洞里亮得扎眼。
林絮看了两息，忍不住把它们的位置又调了调，
让红羽毛的尾端和彩羽的金红色那一截叠在一起。
好看。
他满意地把前爪收回来，正想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落地响。
雷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低头盯着那两撮羽毛看。
林絮回头，正好和它对上眼。
雷诺的目光从羽毛上移到他脸上，耳朵轻轻立了一下。
林絮被它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爪碰了碰它鼻梁。
“看什么，我就是收起来。”
雷诺低头又闻了闻那两撮羽毛，鼻尖在红羽毛上停了一下。
它闻完，忽然转身就往洞口走。
林絮愣了。
“你去哪儿？”
雷诺没回头，沿着树洞口那截湿树皮一跃，消失在外面的绿意里。
林絮趴在洞口边等着。
没过多久，雷诺回来了。
嘴里叼着一大把羽毛。
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长短不一，有些还沾着露水，有些边缘已经发软发烂。
雷诺把那一大把羽毛全丢到林絮面前，低头看他，尾巴轻轻一摆。
像是在说，够不够，还要不要。
林絮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的湿羽毛，先是一怔，随后鼻尖轻轻一缩。
湿的。
大部分都是湿的。
有几根甚至沾着泥水和虫卵，边缘发黑，闻起来带着一股被雨泡过后的潮腐味。
林絮耳朵往后压了一下，整只豹本能地退了半步。
“这些不行。”
雷诺愣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那堆羽毛，又抬头看林絮，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和上次叼回湿烂叶子被嫌弃时一模一样的反应。
林絮看着它那副呆住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心软。
这头大猫的逻辑大概是觉得他喜欢红羽毛，那把能找到的羽毛全叼回来，总有他喜欢的。
想法很好，执行有问题。
林絮抬爪把那堆湿羽毛往旁边拨了拨，从里面挑出两根还算干净的。
一根是橙黄色的短羽，边缘完整，没有发烂。
另一根是深绿色的长尾羽，略带一点光泽，像是巨嘴鸟或者某种蜂鸟的。
林絮把这两根留下，抬头看雷诺。
“这两根可以，其他的太湿了。”
雷诺盯着他留下的那两根看了两息，随后低头闻了闻。
林絮看着它认真辨别的样子，觉得它大概在记。
记哪种是干净的，哪种会被他嫌弃。
这头金色大猫每次被嫌弃后，都不会生气，只会立刻去找替代品。
上次湿烂叶子，它马上换了干净宽叶。
这次大概也很快就会学会只捡干燥完整的。
果然。
雷诺闻完那两根被留下的羽毛，转身又出了洞。
林絮这次没追，只趴在洞口看着它沿着树干往更高处走。
不到一会儿，雷诺又回来了。
嘴里叼着三根细细的短羽。
每一根都干燥，干净，颜色鲜亮。
一根深红，一根橙白相间，一根蓝得发紫。
雷诺把它们轻轻放到林絮爪边，低头看他。
眼神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紧张，像在等确认。
林絮低头闻了闻。
干净。
没有潮味，没有虫卵，边缘也完整。
他抬头，忍不住笑了。
“这些都可以。”
雷诺的耳朵立刻轻轻一动，尾巴也跟着摆了一下。
林絮把三根细羽叼到木壁深处，和之前的红羽毛、彩羽排在一起。
五种颜色叠在旧木壁边，像一小簇被精心收好的碎光。
林絮看着那一排羽毛，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以前在雪山上，他也有一个藏石子的石缝。
每一颗都是雷诺叼回来的，或者他自己捡的。
那些石子不能吃，不能用，却被他们俩一起压进了窝心最深处。
现在换成了羽毛。
一样没用，一样好看，也一样被这头大猫认认真真送到他面前。
林絮把最后一根蓝紫色的短羽压好，转身看向雷诺。
雷诺正站在他身后，低头闻那一排羽毛，
鼻尖从第一根扫到最后一根，像在确认每一根都放稳了。
林絮抬爪碰了碰它的鼻梁。
“你以后只捡干的就行。”
雷诺低头看他，喉间滚出一声很轻的音。
林絮心口一软，往它胸前靠了靠。
“湿的我不要。”
雷诺没回答，只把鼻尖贴到他耳后，轻轻蹭了蹭。
林絮被蹭得耳尖发烫，却没有躲。
树洞里的木香混着潮湿和暖热，
那一排彩色羽毛在灰暗木壁边安安静静躺着，像这个临时小家里最漂亮的装饰。
这头大猫已经不只是想喂饱他了。
它开始想让他高兴。
林絮趴回窝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外面的雨又细细落了下来，雨点打在宽叶上，一串接一串。
洞口的藤蔓上挂着水珠，顺着藤须慢慢往下滑，
落到更低的叶片上，再滴下去，像一条细细垂落的水线。
林絮看着那些水珠发了一会儿呆。
雷诺趴在他身侧，偶尔低头闻闻他，又闻闻那排羽毛，
像还在确认这些东西有没有真的让林絮心情好了。
林絮被它闻得有点想笑，抬爪轻轻拍了拍它鼻尖。
“别闻了，我很高兴。”
雷诺听不懂，可它看见林絮眼里那点亮，尾巴就又轻轻摆了一下。
林絮靠着它，慢慢闭上眼。
这处树洞现在有宽叶挡水，有苔藓保暖，
有一排越来越多的漂亮羽毛，还有一头连什么东西会让他高兴都开始学着分辨的金色大猫。
这已经很像一个家了。
他迷迷糊糊快睡过去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不太一样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