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陆辞野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瞬间聚焦——像猎豹从浅眠中惊醒。
耳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屋顶。
陆辞野没有动。他感受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傅斯衍睡得正沉，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手臂还死死箍着他的腰。
脚步声停了。
就在正上方。
陆辞野的手指动了动。
下一秒——
“轰！”
落地窗炸裂。
三道黑影破窗而入，枪口直指大床。
然后他们愣住了。
床上没人。
被子掀开一半，空空荡荡。
“在找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个刺客猛地转身——
陆辞野站在三米外，赤着脚，只穿一条黑色长裤。月光从他身后的裂窗洒入，照出他蜜白色的上身和那双幽深的眼睛。
他把傅斯衍挡在身后。
傅斯衍被他推到了墙角，还没完全清醒，睁着惺忪睡眼看眼前的一切。
“陆辞野……”
“别动。”
两个字，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个刺客对视一眼，同时举枪——
他们没机会扣动扳机。
陆辞野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一声闷响，最前面那个刺客的手腕被捏碎，枪落地。下一秒，他的身体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第二个刺客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被卡住。
陆辞野单手捏着他的咽喉，把他提了起来。
那人的脚在空中乱蹬，脸从红变紫，眼珠凸出。
陆辞野看着他，眼神淡得像在看一件器物。
“谁的人？”
那人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陆辞野松了松手。
“最后一遍。谁的人？”
那人剧烈咳嗽，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
“陈……陈……”
“噗。”
他的脖子断了。
陆辞野松手，尸体软倒在地。
第三个刺客已经吓傻了。
他握着枪，手抖得像筛糠，看着陆辞野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别……别过来！”
他扣动扳机。
子弹射出的同时，陆辞野偏了偏头。
子弹擦过他耳边，钉进墙壁。
下一秒，枪到了陆辞野手里。
他看着那个刺客，把枪管抵在他眉心。
“陈什么？”
刺客的裤子已经湿了。
“陈……陈……陈家的少爷……晚宴上……您没握他的手……”
陆辞野的眼神深了深。
“那个东南亚矿商的儿子？”
刺客疯狂点头。
“是是是！就是他！他让我们来的——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陆辞野收回手。
三具尸体，横在地上。
从破窗到结束，不到两分钟。
房间里弥漫着血腥气。
陆辞野转身，走向墙角。
傅斯衍站在那里，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照亮眼底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震惊，是一种陆辞野没见过的光。
“陆辞野。”
傅斯衍的声音有点哑。
陆辞野在他面前站定。
“吓到了？”
傅斯衍摇头。
他伸手，拉住陆辞野的手。
那只手刚捏碎过人的咽喉，此刻却被傅斯衍握在掌心，轻轻揉着。
“疼不疼？”
陆辞野愣住。
傅斯衍低头，看着他的指节。月光下，能看见微微泛红的皮肤。
“捏碎骨头，手会疼。”
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
“疼不疼？”
陆辞野盯着他。
三秒后，他开口。
“不疼。”
傅斯衍没说话。
他把陆辞野的手拉到唇边，在那微红的指节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羽毛拂过。
陆辞野的睫毛动了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保镖们破门而入——
然后集体愣在原地。
三具尸体。
裂开的落地窗。
满地的碎玻璃。
还有月光下，那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
陆辞野赤着上身，身上沾着几点血迹。
傅斯衍穿着睡袍，正握着他的手，低头亲吻。
保镖首领艰难地开口。
“傅爷……您没事吧？”
傅斯衍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保镖首领，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你们，”他说，“三分钟。”
保镖首领的脸瞬间白了。
三分钟。
从破窗到他们冲进来，三分钟。
如果陆辞野不在——
他不敢想。
傅斯衍收回视线。
“把尸体处理了。”
他牵着陆辞野，走向卧室另一侧的门。
“明天，”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要知道是谁。”
保镖首领深深低头。
“是。”
门在身后合拢。
这是卧室的附属更衣间，没窗，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灯没开。
黑暗中，傅斯衍把陆辞野按在墙上。
他捧着他的脸，从头摸到脖子，从脖子摸到肩膀，从肩膀摸到手臂——每一寸都不放过。
“傅斯衍。”
“别说话。”
他的手在抖。
摸到腰侧时，他停住了。
指尖触到一点湿润。
傅斯衍猛地低头——月光从门缝漏进来一线，照见陆辞野腰侧那道浅浅的擦痕。
子弹擦过的痕迹。
不深，破了点皮，渗着血珠。
傅斯衍的瞳孔骤缩。
“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在抖。
陆辞野低头看了一眼。
“擦伤。”
“是伤。”
傅斯衍盯着那道痕迹，眼睛红了。
“你受伤了。”
他重复。
陆辞野抬手，揉了揉他后脑。
“傅斯衍。”
“嗯。”
“我没事。”
傅斯衍没说话。
他低头，嘴唇贴上那道擦痕。
很轻。
像在吻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陆辞野感觉到他的唇在颤抖。
“傅斯衍。”
“嗯……”
“真的没事。”
傅斯衍抬起头。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见他的脸。
眼眶通红，眼底有水光。
“你受伤了。”
他说了第三遍。
“因为我。”
陆辞野看着他。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陆辞野抬手，拇指擦过他眼角。
“在想，”他说，“还好是我。”
傅斯衍愣住。
“还好我醒了。”
“还好我在。”
“还好，”他顿了顿，“伤的是我。”
傅斯衍的喉结剧烈滚动。
“你——”
“傅斯衍。”陆辞野打断他，“你知道那三把枪对着谁吗？”
傅斯衍没说话。
陆辞野看着他。
“对着你。”
傅斯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宁愿自己挨十枪，”陆辞野说，“也不要你挨一枪。”
傅斯衍盯着他。
三秒后，他猛地扑上去，把陆辞野死死抱住。
脸埋进颈窝，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声音。
可陆辞野感觉到那片皮肤上的湿意越来越重。
他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久到陆辞野腰侧的血珠都干了。
傅斯衍终于抬起头。
他眼眶还红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看着陆辞野，像看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陆辞野。”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
“你刚才，”他说，“太帅了。”
陆辞野挑眉。
傅斯衍凑过去，亲他唇角。
“三秒钟放倒第一个。”
“五秒钟掐死第二个。”
“剩下的那个吓得尿裤子。”
他的眼睛弯起来。
“你怎么那么厉害？”
陆辞野没说话。
傅斯衍又亲他一下。
“谢谢你。”
陆辞野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傅斯衍说，“护着我。”
他顿了顿。
“谢你没事。”
他把脸埋回陆辞野颈窝。
“你要是出事，”他闷声说，“我也不活了。”
陆辞野的手顿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暗界弑神，”他说，“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傅斯衍摇头。
陆辞野低头，嘴唇贴上他耳廓。
“因为，”他说，“从不让自己出事。”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退后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今天也是。”
“那三颗子弹，”他说，“我能躲。”
“那个擦伤，”他说，“是我故意的。”
傅斯衍瞪大眼睛。
“故意？”
“嗯。”
陆辞野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侧那道伤口旁边。
“这里再偏一寸，”他说，“就是你。”
傅斯衍的脸色白了。
陆辞野看着他。
“所以，”他说，“我让它偏了。”
傅斯衍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你怎么能这样”。
想说“你不要命了”。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陆辞野是为了他。
陆辞野抬手，揉了揉他后脑。
“傅斯衍。”
“嗯……”
“你没事，”他说，“我就没事。”
傅斯衍盯着他。
三秒后，他猛地凑过去，狠狠吻住陆辞野。
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
不是索取，不是交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辞野由着他吻。
手搭在他后腰上，轻轻拍着。
吻了很久。
久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傅斯衍终于松开。
他看着陆辞野，眼睛亮亮的。
“陆辞野。”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陆辞野等着他往下说。
傅斯衍凑过去，额头抵着他额头。
“在想，”他说，“这辈子，我欠你的。”
陆辞野挑眉。
“欠什么？”
傅斯衍想了想。
“欠你一条命。”
陆辞野没说话。
傅斯衍继续。
“还有，”他说，“欠你一辈子。”
陆辞野望着他。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暗界弑神，”他说，“从不让人欠。”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看着他。
“所以，”他说，“你不用欠。”
他顿了顿。
“你只要在。”
傅斯衍的喉结滚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爱你”，却发现这三个字太轻。
最后他只是把脸埋回陆辞野颈窝，紧紧抱住他。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傅爷，处理好了。”
傅斯衍头也不回。
“天亮之前，把那个姓陈的带到我面前。”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瞬。
“是。”
脚步声远去。
更衣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辞野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傅斯衍。”
“嗯。”
“那个姓陈的，”他说，“你想怎么处理？”
傅斯衍抬起头。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见他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冷意，有杀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杀你。”
陆辞野看着他。
“他想杀你。”傅斯衍重复，“所以他得死。”
他顿了顿。
“但不是现在。”
陆辞野挑眉。
傅斯衍凑过去，亲他唇角。
“现在，”他说，“我要陪你。”
陆辞野没说话。
傅斯衍把他拉起来。
“走。”
“去哪？”
“浴室。”傅斯衍说，“你身上有血。”
陆辞野低头看了看。
确实。
刚才那几下，溅了不少。
傅斯衍拉着他的手，走向浴室。
灯打开，暖光照亮整个空间。
傅斯衍把陆辞野按在洗手台边，拿过毛巾，沾了温水。
然后他开始擦。
很轻。
很慢。
从锁骨擦到胸口，从胸口擦到腰侧。
擦到那道擦伤时，他的手顿了顿。
“疼吗？”
陆辞野摇头。
傅斯衍低头，在那道伤口旁边亲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
擦完，他把毛巾扔到一边。
然后他抱住陆辞野。
脸埋进颈窝，深吸一口气。
“陆辞野。”
“嗯。”
“以后，”他闷声说，“我请一百个保镖。”
陆辞野没说话。
“不，”傅斯衍改口，“一千个。”
“把庄园围成铁桶。”
“看谁还敢来。”
陆辞野抬手，揉了揉他后脑。
“傅斯衍。”
“嗯。”
“你知道，”他说，“那三个人怎么进来的吗？”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退后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从屋顶。”
“绳子，滑索，专业装备。”
他顿了顿。
“你请再多保镖，”他说，“也防不住屋顶。”
傅斯衍的脸色变了。
陆辞野看着他。
“但是，”他说，“有我在。”
“屋顶来的，”他说，“我听得见。”
“墙外来的，”他说，“我也听得见。”
他抬手，拇指擦过傅斯衍眼角。
“所以，”他说，“你不用请一千个保镖。”
“你只要请一个。”
傅斯衍愣住。
“谁？”
陆辞野看着他。
“我。”
傅斯衍盯着他。
三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浴室的暖光里显得傻气十足，却又亮得惊人。
“好。”
他说。
“就请一个。”
“一个月多少钱？”
陆辞野挑眉。
傅斯衍眨眨眼。
“包吃包住。”
“包睡。”
“还包……”
他没说完。
陆辞野抬手，盖住他的嘴。
“傅斯衍。”
“唔？”
“你话太多了。”
傅斯衍拉下他的手，在掌心亲了一口。
“那你让我不说话？”
陆辞野看着他。
“可以。”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扣住他后颈，把人拉下来。
嘴唇贴上去。
浴室的灯光洒落，在两人身上落成暖黄。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