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野醒来时，身边是空的。
他坐起来，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从修好的落地窗洒进来，昨晚的裂痕像一场梦。
但腰侧的擦伤还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陆辞野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卧室门推开。
傅斯衍走进来。
他穿着整齐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看到陆辞野醒了，他快步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醒了？”
陆辞野“嗯”了一声。
傅斯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疼不疼？”
陆辞野摇头。
傅斯衍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
带着外面的凉意。
陆辞野看着他。
“你去哪了？”
傅斯衍眨眨眼。
“处理了点事。”
陆辞野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个姓陈的？”
傅斯衍没说话。
陆辞野抬手，揉了揉他后脑。
“死了？”
傅斯衍摇头。
“没死。”
他顿了顿。
“他家也没死。”
陆辞野挑眉。
傅斯衍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但比死难受。”
他拉起陆辞野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一节一节捏他的指骨。
“昨晚你睡着以后，我让人查了。”
“陈家，东南亚矿商，和当地军方有合作。那个姓陈的叫陈耀，是独子，从小被宠坏了。”
“昨晚的宴会，他记恨你没握他的手，又记恨我让他下不来台，就找了几个亡命徒想来教训我们。”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捏着陆辞野指骨的力道，重了一分。
“然后呢？”
陆辞野问。
傅斯衍抬眼看他。
“然后，”他说，“我让人把他爸的矿炸了。”
陆辞野的手顿了一瞬。
“三个矿，全炸了。”
“和军方的合作，黄了。”
“陈家名下的公司，股票今天开盘跌停。”
他顿了顿。
“他爸刚才给我打电话，哭着求我放过他儿子。”
陆辞野看着他。
“你怎么说？”
傅斯衍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冷意。
“我说，”他慢条斯理，“你儿子昨晚派了三个人，想杀我的人。”
“他爸愣了三秒，然后说，他愿意把陈家一半家产赔给我。”
陆辞野没说话。
傅斯衍继续。
“我说，我不要钱。”
“他爸问我要什么。”
傅斯衍看着陆辞野。
“我说，”他一字一句，“我要他儿子亲自来，跪在我的人面前，磕头认错。”
陆辞野挑眉。
“他会来？”
傅斯衍点头。
“会。”
“他爸只有这一个儿子。”
“矿没了可以再挖，钱没了可以再赚，儿子没了，就真的没了。”
他顿了顿。
“所以，”他说，“他会来。”
陆辞野望着他。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傅斯衍。”
“嗯。”
“你昨晚，”他说，“一夜没睡？”
傅斯衍眨了眨眼。
“睡了。”
陆辞野看着他。
“睡了两小时。”
陆辞野没说话。
傅斯衍凑过去，把脸埋进他颈窝。
“睡不着。”
他的声音闷在颈窝里。
“一闭眼，就是昨晚那三把枪对着你。”
“一闭眼，就是你腰上那道伤。”
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
眼眶微红。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他说，“我从来没怕过什么。”
陆辞野等着他往下说。
傅斯衍的喉结滚动。
“但昨晚，”他说，“我怕了。”
他看着陆辞野。
“我怕你出事。”
“怕那子弹再偏一寸。”
“怕……”
他说不下去了。
陆辞野抬手，拇指擦过他眼角。
“傅斯衍。”
“嗯。”
“我没出事。”
傅斯衍点头。
“我知道。”
“但你还是怕？”
傅斯衍又点头。
“嗯。”
陆辞野看着他。
三秒后，他开口。
“那以后，”他说，“我让你跟着。”
傅斯衍愣住。
“去哪都跟着。”
“见谁都跟着。”
“二十四小时，”他说，“不分开。”
傅斯衍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真的？”
陆辞野“嗯”了一声。
傅斯衍猛地扑上去，把陆辞野死死抱住。
脸埋进颈窝，闷声笑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餍足和狂喜。
“陆辞野。”
“嗯。”
“你太好了。”
陆辞野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一下一下拍着傅斯衍的后背。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门外响起敲门声。
“傅爷，人到了。”
傅斯衍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松开陆辞野，站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
“走。”
陆辞野看着他。
“去见他？”
傅斯衍点头。
“让他跪。”
陆辞野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人走出卧室。
客厅里，跪着一个人。
陈耀。
那个晚宴上想和陆辞野握手的富二代。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名牌西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看到傅斯衍和陆辞野走出来，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傅斯衍牵着陆辞野，在沙发上坐下。
他没让陆辞野坐旁边。
他把陆辞野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然后他才看向陈耀。
“抬头。”
陈耀抖着抬起头。
那张脸惨白，眼底全是恐惧。
傅斯衍看着他，眼神淡得像看一只蝼蚁。
“你派了三个人。”
陈耀的嘴唇哆嗦。
“我……我……”
“想杀我的人。”
傅斯衍打断他。
陈耀疯狂摇头。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我没想杀人——”
傅斯衍笑了。
那笑容让陈耀的话卡在喉咙里。
“没想杀人？”
他重复。
“那三把枪，”他说，“是玩具？”
陈耀的脸更白了。
傅斯衍看着他。
“陈耀。”
“在……在……”
“你知道我昨晚在想什么吗？”
陈耀摇头。
傅斯衍把陆辞野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揉着。
“在想，”他说，“怎么让你死。”
陈耀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
“但后来，”傅斯衍继续，“我改主意了。”
他顿了顿。
“死太便宜你。”
陈耀瞪大眼睛。
傅斯衍看着他。
“你爸的矿，没了。”
“你家的公司，快完了。”
“你以后，”他说，“什么都不是。”
陈耀的眼泪流下来。
“傅爷……傅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放过我……”
傅斯衍没理他。
他低头，看向陆辞野。
“你觉得呢？”
陆辞野看着地上那个涕泪横流的人。
三秒后，他开口。
“让他滚。”
傅斯衍挑眉。
陆辞野收回视线。
“脏眼睛。”
傅斯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的冷笑暖得多。
他低头，在陆辞野脸上亲了一口。
“好。”
他看向陈耀。
“听见了？”
陈耀疯狂点头。
“听见了听见了——”
“那还不滚？”
陈耀连滚带爬地冲出门。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斯衍把陆辞野转过来面对自己。
“陆辞野。”
“嗯。”
“刚才，”他说，“你是不是嫌他？”
陆辞野没说话。
傅斯衍凑过去，亲他唇角。
“嫌他什么？”
陆辞野想了想。
“哭得太丑。”
傅斯衍愣了一秒。
然后他闷声笑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整个人都在抖。
“陆辞野。”
“嗯。”
“你太可爱了。”
陆辞野挑眉。
傅斯衍把他按在沙发里，低头吻住。
这个吻很长。
长到阳光移过沙发。
傅斯衍终于松开时，陆辞野的唇色红了几分。
他看着陆辞野，眼睛亮亮的。
“陆辞野。”
“嗯。”
“今天，”他说，“谢谢你。”
陆辞野看着他。
“谢什么？”
傅斯衍想了想。
“谢谢你没出事。”
“谢谢你让我处理。”
“谢谢你刚才说，让他滚。”
他顿了顿。
“谢谢你，”他说，“在。”
陆辞野望着他。
很久。
然后他抬手，揉了揉傅斯衍后脑。
“傅斯衍。”
“嗯。”
“以后每一天，”他说，“我都在。”
傅斯衍的眼睛弯成月牙。
他把脸埋进陆辞野颈窝，深吸一口气。
全是松烟香。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他闷声说，“我有时候觉得，这是梦。”
陆辞野的手顿了一瞬。
傅斯衍继续。
“太幸福了。”
“幸福得不像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
“你打我一下。”
陆辞野挑眉。
“干什么？”
“让我知道不是梦。”
陆辞野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手。
捏住傅斯衍的脸。
用力一拧。
“嘶——”傅斯衍吃痛，捂住脸。
陆辞野看着他。
“疼吗？”
傅斯衍点头。
“疼。”
陆辞野“嗯”了一声。
“那就不做梦。”
傅斯衍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满室的阳光更亮。
他扑上去，把陆辞野死死抱住。
“陆辞野。”
“嗯。”
“我真的，”他说，“太喜欢你了。”
陆辞野没说话。
可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窗外，阳光正好。
客厅里，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这一章，傅斯衍学会了怕。
也学会了，有人护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