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嵌入式的冰箱发出极低的运转声。秦夜站在流理台前,刚才通话时那点轻松和调侃早已消失无踪,茶褐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寒冰凝结。他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现在不是时候。
他端起准备好的早餐托盘,正要转身上楼,门铃却在此刻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在安静的清晨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秦夜脚步一顿,微微蹙起眉头。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冷炎或者他手下其他人来,一定会提前电话或信息通知,绝不会这样直接按门铃。阎曜那家伙更不可能。难道是物业?或者……
他放下托盘,先是对着二楼方向,向凛羽传递了一个“保持安静,提高警觉”的意念感应(灵宠与主人之间特有的联系,也可以说是默契),然后才迈步走向玄关。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肌肉已经处于一种微妙的、随时可以应对任何情况的预备状态。
透过可视门禁的屏幕,秦夜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一对中年男女。高清镜头下,两人的面容和气度清晰可见。
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但保养得宜,身材挺拔,没有丝毫发福的迹象。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立领中山装,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度。他的面容儒雅,五官端正,能看出年轻时必然极为英俊,如今岁月沉淀,更添沉稳与深邃。尤其是一双眼睛,目光锐利如鹰,沉静如潭,此刻正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打量,透过屏幕,仿佛能直接看到开门的人。秦夜几乎立刻就从那眉眼轮廓间,看到了闻砚的影子——更成熟,更威严,但那份清冷和优秀的骨相,一脉相承。
女人站在男人身侧稍后半步,看起来比男人年轻些,约莫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穿着一身素雅却不失精致的藕荷色真丝旗袍,勾勒出依然窈窕的身姿,外罩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抵御晨间的微凉。她容颜美丽,肤色白皙,气质温婉如水,但眉宇间同样有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聪慧、坚韧和历经世事沉淀后的从容淡定。她看向镜头的目光则带着明显的好奇、关切,还有一丝属于母亲的、小心翼翼的探究。
秦夜心下瞬间了然。虽然从未正式见过面,但来人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他按下开门键,厚重的智能防盗门无声地向内滑开。秦夜站在门内,身姿挺拔,既不显得过于热情急切,也没有任何怠慢,只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平静而尊重的姿态,迎接着不速之客。
门外的中年男人在看到秦夜的瞬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审视和评估,但很快归于平静。他上前半步,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和一种天然的威严,自我介绍道:“我是闻柏远。”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秦夜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然后才清晰地补充,“小砚的父亲。”
旁边的温婉女子随之上前,她的声音柔和悦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我是苏绾婷,小砚的母亲。抱歉,这么早冒昧来访,没有提前打招呼,打扰你们休息了。” 她的道歉很真诚,眼神里带着歉意,但也同样在仔细地打量着秦夜,从相貌到气质,从衣着到此刻的神情态度。
秦夜迅速收敛了心底那丝因被打扰和因秦家而起的冷意,侧身让开通道,态度不卑不亢,语气平稳而带着对长辈应有的尊重:“伯父,伯母,你们好。请进,我是秦夜。” 他没有说“久仰”之类的客套话,简洁明了。
他将二人让进屋内,引他们到宽敞明亮的客厅,示意他们在主沙发上落座。“砚他昨晚休息得晚,现在还没醒。”秦夜解释道,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我正在给他准备早餐。二位来得突然,想必也还没用早餐?不介意的话,请稍坐片刻,我这边很快就好,可以一起用一些。”
闻柏远在质感极佳的皮质沙发上坐下,身姿依旧笔挺。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客厅简洁而富有设计感的装饰上扫过,又在一些细节处(比如墙角那盆长势极好的名贵兰花,墙上那幅抽象却意境深远的油画,茶几上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停留片刻,最后重新落回秦夜身上,语气平和:“你去忙你的,不用特意招呼我们。是我们唐突了。”
苏绾婷也优雅地坐下,闻言微笑道:“是啊,小秦你别客气。是我们想孩子了,他搬出来住后,也不常回去,电话里总是说忙……我们实在放心不下,就想着过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没提前说,是怕他知道了又要‘兴师动众’。也听他秘书说有人陪着他,照顾他,所以就顺便过来看看那个人。” 她话语温和,但“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几个字,意有所指,目光也柔和地落在秦夜身上,带着母亲的关切和对儿子选择的另一半的初次考察。
秦夜能感受到这份含蓄的审视,他神色不变,应道:“伯母言重了。那二位先坐,我很快就好。” 他态度自然,既没有因对方是闻砚父母而过分热络甚至讨好,也不显得冷淡疏离,仿佛他们只是寻常来访的、需要招待的长辈,而他则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从容地履行着待客之道。
回到厨房,秦夜看了一眼放在流理台边、依旧亮着屏幕(但已自动静音)的手机,上面显示赫连曜已经把修改后的曲子小样发到了加密邮箱。他重新调出界面,将手机声音调至仅自己佩戴的隐形骨传导耳机能清晰接收的音量(高科技小装备),一边手脚利落地从冰箱里又取出一些食材——鸡蛋、培根、吐司,一边快速点开了赫连曜发来的音频文件。
富有节奏感的鼓点和华丽的电子音效响起,接着是赫连曜经过修改后的哼唱。副歌部分果然按照秦夜的建议进行了调整,升key转调带来的冲突感和情绪张力明显增强,那段钢琴琶音的加入起到了极好的牵引和铺垫作用,最后那个长音,赫连曜尝试性地加入了真声的爆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撕裂感,效果拔群,整个副歌的冲击力和记忆点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秦夜听完,一边熟练地打着新的鸡蛋,一边对着手机麦克风位置回了一条简短的语音评价:“可以了。副歌真声部分爆发力足够,录音时注意喉位和气息支撑,别硬顶伤着嗓子。现场可以酌情调整。综艺的事,我晚点确认了回复你。” 他的评价专业而简洁,直指核心。
刚放下手机,准备煎蛋,楼梯上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有些迟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迷糊。
秦夜抬头,看见闻砚穿着那套藏蓝色的丝质睡衣,揉着眼睛,头发有些蓬松凌乱地走了下来。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朦胧,白皙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淡淡红痕,嘴唇微微嘟着,和平日里那个清冷锐利的闻总判若两人,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和柔软。
凛羽跟在他脚边,亦步亦趋,紫水晶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但在看到厨房里的秦夜和客厅里的陌生人时,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只是安静地履行着护卫的职责。
闻砚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父母,脚步猛地顿住,瞬间完全清醒了,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和怔愣:“爸?妈?”他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疑惑,“你们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得有些皱的睡衣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