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那一瞬间,他甚至无法呼吸。
他看着那一缕鲜红的血,从秦夜嘴角缓缓流下,滴落,染红了他的衣领。
那红色刺眼得令人心碎,刺眼得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夜……?”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像是破碎的琴弦。
靳野听到闻砚的声音,猛地从秦夜怀里抬起头。
然后,他也看见了。
那一缕血,那一片暗红。
靳野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比刚才更加惨白,白得像是一张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那股刚刚平息的狂躁气息,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般,猛地再次升腾而起!
“哥——!!”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双手死死地抓着秦夜的衣服,整个人如同即将崩溃的困兽,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周围的人也全都看见了。
魏景湛惊呼一声,捂住嘴,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泪水。
他下意识地往傅司衍怀里缩,身体微微颤抖。
傅司衍大步上前,却被闻砚抬手拦住。
闻砚的手势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只有最在意的人才会有的反应——别过来,让我来处理。
谢煜、凤冥、玄澈等人全都围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担忧。
谢煜眉头紧锁,凤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玄澈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罕见地泛起波澜。
龙晏舟拉着玄澈的手,小脸煞白。
楚辞靠在凤冥身边,眼眶发红。
雪魄和凛羽焦急地围着秦夜打转,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雪魄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嘴里不停地唤着:“主人……主人……”
凛羽用脑袋轻轻蹭着秦夜的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担忧的呜咽。
赫连翼的脸色也变了。
他上前一步,却被秦夜微微抬手阻止。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感知到一切。
秦夜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流逝,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药效反噬带来的冲击比他想象的更猛烈,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视线——不,感知——开始变得混沌。
但他更知道,如果此刻靳野再次失控,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他缓缓地、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那双灰白色的眼眸。
他“看”向靳野。
尽管看不见,但他的“天眼”依然能捕捉到靳野那剧烈波动的情绪,那即将再次失控的狂躁。
那情绪如同狂风中的火焰,即将吞噬一切。
他抬起手,那只手有些颤抖,但他依然努力地、准确地,落在了靳野的后颈上。
手指缓缓地、轻轻地摩擦着那块熟悉的肌肤,用尽最后的力气传递着安抚的信号。
“阿野……”他的声音很轻,很弱,带着一丝沙哑,如同风中残烛,但依然温柔,“别怕……我没事……”
靳野的呼吸一滞。
秦夜的手指又摩擦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缓缓地、向前倒去。
靳野下意识地接住了他,抱着他,跪坐在地上。
他看着怀里的人——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已经闭上了,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残留着那一缕刺目的鲜红。
他哥的呼吸很轻很浅,轻浅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仿佛随时都会从他怀里消失。
“哥……哥!!”靳野的声音撕心裂肺,眼泪夺眶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哥你别吓我……哥你醒醒……哥!!”
他拼命地摇晃着怀里的人,但秦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如同沉睡。
闻砚跪在秦夜身侧,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鼻息。还有呼吸,虽然微弱,但还在。
那微弱的呼吸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至少此刻,他还活着。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和心疼,抬起头,用尽全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发红,却倔强地没有流泪——他不能哭,他必须稳住,他必须为秦夜做点什么。
“快……叫医生。联系最好的医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那是在极度恐惧之下,用尽全力压制出来的冷静。
傅司衍已经拿出手机在拨号,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他拨通的是他私人医疗团队的紧急电话,那些都是国内顶尖的专家,二十四小时待命。
谢煜转身冲出去找俱乐部的工作人员。
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几乎是在跑。
南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小脸上满是担忧。
凤冥和楚辞迅速疏散周围空间,确保空气流通。
凤冥低声说:“都散开点,给他留出空间。”
楚辞点头,引导着其他人后退。
玄澈蹲下身,用玄门特有的手法按住秦夜的脉搏,眉头紧锁。
他的手指在秦夜手腕上轻轻按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象,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龙晏舟拉着魏景湛后退,不让他添乱。
魏景湛眼眶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声说:“秦夜哥不会有事吧……他不会有事吧……”
赫连翼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刚才秦夜问他的那个问题——“知道为什么我从不用枪杀人吗?”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似乎有些懂了。
秦夜付出的代价,比他想象中更沉重。
雪魄和凛羽围在秦夜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紫水晶般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
雪魄小声地、一遍遍地唤着:“主人……主人……”
凛羽趴在秦夜身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靳野抱着秦夜,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哥苍白的脸,紧闭的眼,嘴角的血痕,心里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压制。
他想杀人,他想把那些害哥哥变成这样的人千刀万剐,他想让整个世界都给哥哥陪葬!
一天失控的第三次了……都是差一点!
他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眼神开始涣散,那股刚刚平息的狂躁气息,再次升腾而起,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难以控制。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秦夜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依旧没有焦点,但此刻,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光。
他“看”向靳野的方向,用尽最后最后的力气,抬起手。
那只手颤抖着,摸索着,终于再次落在了靳野的后颈上。
手指轻轻摩擦了一下。
“阿野……”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如同一缕即将消散的轻烟,却如同一缕清风,抚平了靳野心中所有的狂躁,“听话……”
然后,那只手无力地滑落。
一直想睡觉的秦夜彻底昏睡过去。
秦夜:丝毫没有事……只是累,睡一觉就好了……
靳野愣愣地看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后颈上残留的那一点点温度。
那温度正在一点点消散,但他知道,那是他哥留给他的最后安抚。
他哥哪怕自己都这样了,还在担心他会失控。
他哥哪怕昏迷前最后一刻,想的还是他。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靳野没有失控。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秦夜,把脸埋在他哥的肩窝里,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
周围的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心中,都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心疼,担忧,还有……深深的动容。
闻砚跪在秦夜身侧,握住他垂落的手,那只手冰凉得让他心头发颤。
他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它。
他的眼眶发红,却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夜,看着他的爱人,他的丈夫,那个刚才还在安抚所有人、此刻却昏迷不醒的人。
“夜……”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如同祈祷般低语,“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的……”
回应他的,只有秦夜平稳而微弱的呼吸。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俱乐部内的灯火通明,柔和的光线洒在每一个人身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傅司衍放下手机,沉声道:“医生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内到。”
谢煜带着俱乐部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迅速围上来,开始检查秦夜的状况。
测心率,量血压,查瞳孔反应,动作专业而迅速。
凤冥轻声问:“需要送医院吗?”
领头的医生抬起头,沉声道:“秦先生的状况比较特殊,我们暂时不建议移动。等专家到了再说。”
玄澈松开秦夜的脉搏,站起身,对闻砚低声道:“他的脉象虽然弱,但还算平稳。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闻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握着秦夜的手,看着他的脸。
靳野依旧抱着秦夜,不肯松手。医护人员试图让他放开,好做更详细的检查,但他只是死死地抱着,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哥……哥……”
雪魄站在他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脸,小声说:“靳野,让医生给主人检查好不好?主人需要治疗……”
凛羽也走过来,用脑袋轻轻蹭着靳野的手,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靳野终于慢慢抬起头,看着医护人员,看着周围那些关切的目光,看着闻砚那双发红的眼眸。
他慢慢松开手,让秦夜被小心翼翼地抬到旁边的沙发上。
但他依旧守在旁边,不肯离开半步。
医护人员开始忙碌起来,各种仪器被连接上,各种数据被记录下来。俱乐部内一片忙碌,但所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到那个沉睡的人。
闻砚坐在沙发边上,依旧握着秦夜的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秦夜脸上,落在那双紧闭的眼眸上,落在嘴角那已经被擦去的血痕上。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
看着他的爱人,他的丈夫,他的秦夜。
魏景湛靠在傅司衍身边,小声问:“司衍哥,秦夜哥会没事的,对吧?”
傅司衍揽着他的肩膀,轻轻捏了捏,低声道:“会没事的。”
谢煜站在南宁身边,轻轻揽着他。
南宁小声说:“秦夜哥那么好的人,一定会没事的。”
凤冥和楚辞站在一起,凤冥低声道:“秦夜这个人,不会轻易倒下的。”
楚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玄澈和龙晏舟站在一旁,玄澈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罕见地带着一丝忧虑。
龙晏舟握着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赫连翼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沉重。
雪魄和凛羽趴在秦夜脚边,守着他,紫水晶般的眼眸一刻也不肯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俱乐部内,一片寂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嘀嗒声,和偶尔的低语。
那个沉睡的人,依旧沉睡。
他的爱人守在他身边。
他的弟弟守在旁边,眼睛红肿,却倔强地不肯离开。
他的朋友们,围成一圈,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再次睁开。
等待着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说一句——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