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想起很多事——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闻砚还只是他的男朋友，还没有变成他的妻子；第一次在这张沙发上等闻砚下班的时候，他还不太习惯这种等待；现在，他已经习惯了，甚至有些享受。
等待不是因为无聊，而是因为知道等的那个人值得等。
窗外的阳光继续西斜，光影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闻砚批完一份文件，放在左边；又拿起一份，继续批阅。
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笔都认真仔细，不会因为赶时间而马虎。
秦夜听着那些声音，数着闻砚翻文件的次数。
一份，两份，三份……他知道闻砚还有几份要批，知道大概还要多久。
他不是真的在数，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感知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闻砚终于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件。
他合上笔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站起身，走到沙发前。
他低头看着秦夜。
秦夜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闻砚知道他没有睡——他的嘴角还带着笑意，那是在等他。
“夜。”他轻声唤道。
秦夜睁开眼，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依旧没有焦点，却精准地转向他的方向：“完了？”
“嗯。回家吧。”
秦夜坐直身体，伸出手。闻砚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过走廊，走进电梯，走出大厦。
暮色已经降临，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被深蓝吞噬。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夜色中闪烁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黑色的宾利静静地停在暮色里。
看到他们出来，司机连忙打开车门。
闻砚扶着秦夜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入车流，向西山别墅驶去。
……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西山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四周被茂密的林木环绕，安静而私密。
此刻，别墅里的灯已经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芒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像是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归家的路。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闻砚扶着秦夜下了车，走进屋里。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两人脚下的路。
闻砚帮秦夜换下皮鞋，给他穿上柔软的拖鞋，然后扶着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你坐着，我去做饭。”他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秦夜微微挑眉，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真不用我帮忙？”
闻砚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上，意思很明显——你都看不见了，怎么帮忙？
厨房里那么多刀具、热油、明火，他怎么放心让秦夜进去？
“不用。”他说，语气软了几分，但依然坚定，“你坐着休息。我做。”
秦夜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被宠溺的甜蜜。
他靠回沙发，点了点头：“好。听老婆的。”
闻砚耳根微热，转身进了厨房。
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然后打开冰箱，开始准备食材。
厨房里很快传来熟悉的声响——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地流着，冲洗着蔬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有节奏地响着；油锅烧热的滋滋声，那是倒油下锅的声音；还有碗碟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家的乐章。
秦夜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以前都是他做饭，闻砚在客厅等他。
他会系上那条深灰色的围裙，站在料理台前，专注地切菜、炒菜、调味。
那时候闻砚有时候会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说“好香”。
他会回头，亲亲闻砚的额头，说“马上就好”。
现在换过来了。
闻砚在厨房里忙碌，他在客厅等着。
闻砚系上那条围裙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吧？他的动作会不会有些生疏？他做的饭菜，会不会有自己做的味道？
那些问题他暂时无法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无论闻砚做成什么样，他都会觉得好吃。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这安宁的氛围里。
就在这时，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一种很轻微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从沉睡中缓缓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丝茶褐色正在扩散，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灰白色里，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发生。
像是黎明前的黑暗里，天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是冰雪覆盖的大地下，第一滴融化的春水。
快了。
再过不久，他就能重新看到这个世界，看到闻砚的脸，看到他的笑容，看到他在自己身下意乱情迷的样子。
秦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厨房里，闻砚正在忙碌。
他做了秦夜爱吃的几道菜——清蒸鲈鱼，芦笋炒虾仁，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
四菜一汤，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
清蒸鲈鱼是他跟秦夜学的。
鱼要选一斤左右的，处理干净，鱼身上划几刀，塞入姜片，肚子里也塞一些。
上锅蒸八分钟，时间要卡得准，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蒸好后倒掉蒸出来的水，铺上葱丝姜丝，淋上热油和蒸鱼豉油。
那一刻，“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芦笋炒虾仁是他自己的拿手菜。
芦笋要选嫩的，去掉老根，斜切成段。
虾仁要新鲜，用盐和料酒腌制一会儿。
热锅冷油，先下蒜末爆香，然后下虾仁快速翻炒，变色后盛出。
再下芦笋翻炒，加盐调味，最后把虾仁倒回去，翻炒均匀。
碧绿的芦笋配上粉白的虾仁，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蒜蓉西兰花最简单，但也最考验火候。
西兰花焯水的时间不能长，要保持脆嫩的口感。
蒜末要切得细，爆香后倒入西兰花快速翻炒，加盐调味即可出锅。
番茄蛋花汤是收尾的。
番茄切块，炒出汁，加水煮开，淋入蛋液，加盐和葱花。
金黄的蛋花在红色的汤里散开，像是一幅画。
他把饭菜端上餐桌，摆好碗筷。
白瓷的盘子，银质的筷子，透明的玻璃碗，一切都那么精致。
然后他走到客厅。
“吃饭了。”
秦夜站起来，闻砚扶着他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然后把筷子递到他手里，把饭碗推到他面前，把菜夹到他碗里。
“尝尝。”闻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秦夜摸索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咸淡适中，火候刚刚好。
“好吃。”他说，嘴角带着笑意。
闻砚看着他，看着他满足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真的？”
“真的。”秦夜又夹了一根芦笋，“比我做的还好吃。”
闻砚知道他在哄自己，但还是很开心。
他坐下来，也开始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
窗外的夜色渐深，屋内的灯光温暖，一切都那么安宁，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