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郊外废弃仓库外的树林里,几道黑影无声地撤了出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偶尔洒下来,在泥泞的小路上投下斑驳的银白。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田野里庄稼的清香。几只夜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更深的夜色。
闻砚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他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月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在他肩头和发梢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人对“他”动手动脚的画面——根本不曾触动他分毫。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一丝冰冷的杀意,像是深水下涌动的暗流。
他身后跟着几个手下,都是幻影组织的精英,代号各异,各有所长。
他们无声地跟随着自己的主子,步伐整齐,训练有素,每个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刚刚从一场精心布置的戏码中撤出来,每个人的神经都还绷着,但气氛已经比之前松弛了许多。
走出几十米后,确认距离足够远,几个人终于忍不住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夜皇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一个手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敬畏,也有一丝幸灾乐祸,“上次处理叛徒,直接把人在暗室里关了一周,出来的时候……算了不说了。那场面,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做噩梦。听说那几个人现在看见夜皇就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另一个手下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那些人也是找死,敢动咱们主子。虽然是假的,但那也是咱们的人。夜皇能放过他们?等着瞧吧。我赌他们活不过今晚。”
“赌什么赌,夜皇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死是最便宜他们的。”第三个人加入讨论,声音压得更低了,还带着一丝忍俊不禁,“不过话说回来,咱主子这甩手掌柜当得也太顺手了吧?那边夜皇在欧洲处理叛徒,这边主子一个电话,夜皇就火急火燎往回赶。这要是让道上的人知道,夜皇被老婆拿捏得死死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几个人都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轻轻飘散,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活。
“可不是嘛,”第一个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感慨,还带着一丝八卦的兴奋,“夜皇那种人,谁能想到他会这么宠一个人?上次我亲眼看到,夜皇给主子系围巾,那动作,那眼神,啧啧……跟平时完全两个人。你们是没看到,夜皇系完围巾还捏了捏主子的脸,主子也不躲,就站在那里让他捏。”
“所以啊,主子这一招将计就计,不就是想让夜皇早点回来?那些人还以为自己得手了,殊不知从头到尾都是主子布的局。”第二个人摇头笑道,语气里满是佩服,“这叫什么?这叫……愿者上钩?还是叫……夫妻同心?”
“都行都行,反正那些人完蛋了。被夜皇和主子两头算计,也算他们的福气。”
“行了行了,别说了,”第三个人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紧张起来,“主子还在前面呢,别让他听到。主子的听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在训练场,隔着两百米都能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几个人立刻闭嘴,加快脚步跟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闻砚的听力极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他能在一百米外听清两个人的低声交谈,能在一栋楼外听到楼里的动静。那些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耳里,清晰得像是就在他耳边说的。
闻砚的脚步微微一顿,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像是冬日的寒风突然灌进衣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个正在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手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夜风中清晰得像冰凌落地:“说我什么呢?”
身后瞬间一片死寂。
几个手下脸色齐变,脚步猛地停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他们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无辜,变脸速度快得像是川剧。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圆了眼,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没有没有!”第一个手下连忙否认,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就差举手发誓了。
“主子您听错了!”第二个手下疯狂摇头,恨不得把头摇掉,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我们什么都没说!”第三个手下就差举手投降了,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两只手都举了起来。
“对对对,我们在讨论今晚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圆啊……”第一个手下急中生智,指着天边的月牙说。
“是啊是啊,又大又圆,跟盘子似的……”第二个手下连忙附和,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几个人齐刷刷抬头看天,表情虔诚得像是朝圣。
然而天边只有一弯细细的月牙,又细又窄,像一道浅浅的银痕,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跟盘子没有半点关系,倒更像是一道被咬了一口的眉毛。
空气凝固了几秒。
闻砚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几个人后背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几个手下齐齐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又长又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人拍了拍胸口,有人无声地比了个“吓死我了”的口型。
他们连忙跟上,脚步比之前轻了许多,这一次,谁也不敢再开口了。
夜风继续吹着,月色依旧清冷。
队伍安静地穿过树林,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闻砚的身影在最前面,挺拔而清冷,像一柄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