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别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撑出一小片温暖的角落。
灯罩是浅米色的亚麻材质,光线透过它变得柔和而朦胧,在沙发和茶几上投下温暖的色调,像是冬日里的炉火。
其余的空间都沉浸在暗影里,安静而空旷,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轻轻回响。
闻砚窝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毯,怀里抱着一个靠枕。
那个靠枕是秦夜常用的,浅灰色的亚麻面料,上面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气息——木质香调,混着一点点烟草的味道,清冽而沉稳,像是深山里的松木,又像是雨后的森林。
闻砚把脸埋在靠枕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然后把靠枕抱得更紧了,紧得指节都有些泛白。
凛羽趴在他脚边,缩小了体型,通体雪白的毛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上好的丝绸,唯有耳尖和蓬松的尾巴尖透着一抹幽冷的冰蓝,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紫水晶般的眼眸半阖着,偶尔抬头看看闻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安慰般的呜咽,然后用脑袋轻轻蹭蹭他的小腿。
闻砚伸手,轻轻摸了摸凛羽的头。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毛发从指间滑过,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凛羽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然后继续趴着,陪着他等。
闻砚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时钟上。
那是一架简约的黑色挂钟,白色的表盘,黑色的指针,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着什么。
每一秒都那么慢,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慢得他能清晰地数出每一次跳动。
八点。
九点。
十点。
他数着秒针的跳动,数着时间的流逝。
每过一分钟,他就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那扇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把脸埋进靠枕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快回来吧。
他在心里说,声音轻得像是在祈祷。
凛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心疼。
它站起来,跳上沙发,在闻砚身边趴下,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闻砚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会回来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凛羽,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凛羽“嗷”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心。
闻砚靠在沙发上,继续等。
他想起今天的事,想起那个女人的计划,想起那些人对“他”动手动脚的样子,想起秦夜在电话里说“好。把我带回来,完完整整的,交给你”时的声音。
他的嘴角又上扬了一些。
他会回来的。
带着他,完完整整地回来。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车子的声音。
那是他熟悉的声音——宾利的发动机,低沉而平稳,从远处驶来,越来越近。
轮胎碾过路面,带起细碎的砂石声。
然后是大门打开的声音,车子驶进来的声音,引擎熄火的声音。
闻砚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点燃的两盏灯。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薄毯从身上滑落,靠枕从怀里滚到沙发上。
但随即他又靠了回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底藏着狡黠。
他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有力,带着他熟悉的节奏。
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秦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风尘仆仆,衣领上还沾着夜露,脸上带着赶路后的疲惫,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痕,但那双茶褐色的眼眸在看到沙发上的人时,瞬间变得柔软,像是冰雪消融,像是春水初生。
他还没来得及换鞋,一个人影就从沙发上蹿了出来。
闻砚几乎是跳下沙发的,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几步就冲到了秦夜面前,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
整个人扑进秦夜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双腿也缠了上去,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紧紧贴着,不留一丝缝隙。
秦夜稳稳地接住他,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托着他,把他抱了起来。
闻砚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那熟悉的木质香调,混着一点旅途的风尘,还有一丝夜露的清凉。
那气息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
秦夜抱着他走到玄关柜前,把他放在柜子上。
柜子是深色的胡桃木,高度正好,闻砚坐在上面,视线和秦夜平齐。
柜面有些凉,透过薄薄的睡裤传来一丝凉意,但闻砚不在意。
秦夜低头,看到了他赤着的脚。
那双脚白皙纤瘦,脚趾微微蜷缩着,踩在冰凉的胡桃木上,脚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脚踝处的骨头突出,显得格外纤细。
秦夜微微皱眉,伸手握住他的脚。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暖,包裹住那微凉的脚背,轻轻揉搓着。
他的拇指在闻砚脚心的穴位上按压着,一下一下,力道适中,带着温柔的责备,也带着心疼。
“又不穿鞋?”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地板凉,着凉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