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委屈,从门外飘进来,打破了客厅里的宁静。
秦夜和闻砚同时看向门口。
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没有敲门,也没有按门铃,就这么直接进来了。
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身形挺拔,肩宽腿长,站在那里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场。
面容俊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锋利。
他的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冽的气息,那是常年游走在黑暗边缘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但他的表情此刻有些委屈,眉眼下垂,嘴唇微微嘟着,像是被遗弃的大型犬。
那种委屈和他周身的气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忍不住想笑。
阎曜。
黑色地带让人闻风丧胆的大佬之一,和冷炎并称“双煞”的存在。
此刻他站在秦夜家的客厅里,完全没有了大佬的气场,看起来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秦夜看着他,没有动,只是靠在吧台上,端着酒杯,淡淡地开口:“你来干嘛?”
阎曜走进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闻砚,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闻砚也点了点头,继续窝在沙发上,抱着酒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秦夜和阎曜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老公这体质,还真是有意思。
阎曜转向秦夜,脸上的委屈更浓了,眉头皱在一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又找不到我家炎宝了。”
秦夜挑眉,放下自己手里的酒杯,把刚调好的另一杯“晨光”推到他面前。
阎曜顺手拿起来,看都没看就抿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
“不错不错,好喝。”他说,然后又喝了一口,完全忘了自己来的目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享受。
秦夜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也带着见怪不怪的习以为常:“不会打电话?”
阎曜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委屈巴巴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控诉:“打了,关机。打了十几个,都是关机。”
秦夜靠在吧台上,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茶褐色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
闻砚窝在沙发上,抱着酒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秦夜和阎曜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老公这体质,还真是有意思的很,怎么什么事、什么人都找他?好像他是万事通似的。
秦夜看着阎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不觉得他这样,跟以前的你很像?”
阎曜愣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液在杯里晃了晃。
他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脸困惑地看向秦夜:“像吗?哪里像了?”
秦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双茶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然,还有一种“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无奈。
阎曜又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脸上的困惑更浓了:“我哪有这样过?我什么时候关机不接电话了?我什么时候躲着不见人了?”
秦夜深吸了一口气,放下酒杯,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阎曜愣住了。
“以前你是怎么对他的,现在他就是怎么对你。”
阎曜端着酒杯,愣在原地。
他看着秦夜,那双眼睛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
秦夜看着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奈,还有一丝心疼。
他站直身体,走出吧台,在沙发上坐下。
闻砚很自然地靠过来,窝在他身边,把腿缩到沙发上,靠在他肩上,继续喝他的“晨光”。
秦夜看着阎曜,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你们一起长大,你了解他,你也知道他的软肋只有你。家人就不说了,我也说过我在他们就没事。”
阎曜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冷炎的软肋是他,一直都是。
从小到大,冷炎对谁都冷,唯独对他,会笑,会生气,会担心,会害怕。
那些情绪,冷炎只给他一个人看。
“以前他对你的真心可有半分假?”秦夜问。
阎曜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没有。”
“那你在干什么?”秦夜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重量,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阎曜心上,“嗯?”
阎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站在那里,端着那杯已经半空的“晨光”,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惚,又从恍惚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秦夜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以前你们在一起时,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会纵容你、宠着你。你闯祸他给你收拾,你受伤他给你包扎,你任性他由着你。可你呢?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想过他的感受吗?不,你没想过。”
阎曜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他看着杯中的酒液,那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惚,又从恍惚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真的忘了。
忘了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忘了冷炎是怎么对他的,忘了他每次受伤时冷炎那沉默的表情,忘了他每次从险境中回来时冷炎那双红了却没有落泪的眼睛。
他想起有一次,他受了重伤,子弹穿过肩膀,血止都止不住。
冷炎守了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给他换药,给他擦身体,给他喂水。
等他醒来的时候,冷炎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他以为冷炎不在意,以为他不在乎,还笑着说“这点伤算什么”。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不在意,是太在意了,在意到不知道说什么。
冷炎那双眼睛里,分明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后怕,有心有余悸,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还有一次,他为了完成任务,一个人闯进敌人的包围圈,明知道是陷阱还是去了。
冷炎知道后,单枪匹马杀进来,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
他那时候还笑冷炎小题大做,说他一个人也能搞定,说冷炎来不来都一样。
现在他才知道,冷炎是怕失去他。
那种怕,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每一次他拿命去赌的时候,冷炎都在后面看着,沉默地,一言不发地,把所有的恐惧都咽回去。
很多次。
很多很多次。
他每次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冷炎都在旁边看着,沉默地,一言不发地。
他以为冷炎不在乎,以为他习惯了,以为他本来就是那种冷冰冰的人。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说出口,在乎到每一次都像是死过一次。
“我……”阎曜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砂纸在喉咙里磨过。
他想说什么,但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
秦夜没有再继续。
他只是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心疼,还有一种“你终于想起来了”的释然。
“他这个时候,应该在涯边看海吧。”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阎曜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酒杯,转身就往外走。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急切,几乎是冲出去的,差点撞到门框。
“夜哥,谢了!”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颤抖,然后人已经消失在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