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带。秦夜难得睡得沉，手臂环着闻砚的腰，把人圈在怀里。闻砚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指尖微微蜷曲着。
秦夜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
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像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撞进了玻璃罐子。秦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他动作很轻，尽量不惊动怀里的人，手指在床头柜摸索了几下，把手机捞了过来。他没有睁眼，拇指凭着肌肉记忆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说。”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吵醒的戾气。
他尽量压低了声音，怕吵醒怀里的人。
闻砚还蜷在他胸口，呼吸均匀，没有被这通电话打扰。
但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什么。
“秦总，新系列的第二款香型方案我们改了三版，您看今天上午能不能——”
“挂了。”
秦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拇指已经按在了挂断键上。他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重新把闻砚揽进怀里。
闻砚动了动，在他胸口蹭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秦夜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安抚一只被惊动的小动物。
安静了不到三十秒。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持续不断的震动，嗡嗡嗡嗡嗡——像是催命符。秦夜睁开眼，那双茶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烦躁。他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闻砚。
闻砚的睫毛颤了颤，眉头轻轻皱起来，嘴唇微微嘟着，显然已经被吵到了。他在秦夜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手搭上他的腰，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秦夜的心软了一下。然后他看向那个还在震动的手机，心里的火又上来了。
他伸手拿过手机，这次没有接，而是直接把手机关机了。屏幕暗下去，卧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光刚刚泛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一道细细的光线，落在地毯上，照出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闻砚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刚被吵醒的软糯：“谁啊……”
秦夜低头，嘴唇贴在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和刚才接电话时的冷厉判若两人：“没谁。吵醒你了？”
闻砚没有回答，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他显然没有真的醒过来，只是被那两次震动打扰了睡眠的深度，本能地往秦夜怀里缩了缩。秦夜揽着他，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很稳，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闻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重新放松，手指从秦夜的腰上滑下来，搭在床单上。
秦夜等了大概十分钟，确认闻砚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枕着的手臂。他的动作很轻，先是慢慢把手抽出来，闻砚的头落回枕头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醒。秦夜停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确定他不会醒来，才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拿起床头柜上那个已经关机的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门的时候，门锁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闻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秦夜的枕头里，不动了。
秦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之后，他才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二十几条消息，大部分都是同一个人发的。他没有看消息，直接回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秦总——”
“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
秦夜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背靠着椅背，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平淡里透出来的压迫感，隔着信号都能让人后背发凉。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个语气吓到了，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秦总，新系列第二款的方案我们改了三版，但是香基的配比始终达不到您之前定的标准。调香师团队想问问您的意见，是继续在这个方向上调整，还是换一条思路？”
秦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款香型的参数——前调的柑橘调应该更尖锐一些，中调的 floral 部分太重了，花香盖过了木质基底，尾调的麝香和琥珀的比例也不对。
“把中调的茉莉减到0.3以下，橙花提到0.8。基底的雪松换成阿特拉斯雪松，迈索尔檀香的比例加一倍。尾调的麝香换成白麝香，琥珀减半。”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数字和原料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配方。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他们重新做，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新样。”
“好的好的，我记下了。还有第三款——”
“第三款先放着。”秦夜打断了他，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我下午去公司再说。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秦总您先忙。”
秦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