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家老宅。
客厅里,闻老爷子、闻奶奶、闻柏远、苏绾婷,还有几个堂兄弟姐妹都还在。
闻砚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门口。
【夜:待会的场面他们见不得。容易受惊吓。】
闻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然后回复:
【乖宝:没事。他们都是真刀真枪实弹走过来的,都见过世面。】
消息发出去之后,已读的提示亮了,但秦夜没有回复。
闻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他在紧张。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不像平时那样从容稳健,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拖沓的节奏。
闻砚睁开眼,看向门口。
秦夜走了进来。
闻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秦夜浑身是血。
他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了,变成了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深红。
衬衫也被血染红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
他的左手捂着左边腹部,血从手指缝里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右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维持平衡。
他的脸上也有血,不是他自己的——是那些埋伏他的人的血。
血迹从他的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在他冷峻的脸上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线条。
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但表情依旧平静,茶褐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客厅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闻砚第一个冲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秦夜——”
秦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说“我没事”。
但那笑容很勉强,闻砚看得出来。
闻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眉头紧皱,声音里带着震惊和关切:“小夜,你怎么搞成这样?”
闻奶奶也站起来,脸色发白,手捂着胸口,嘴唇在发抖。
苏绾婷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想要帮秦夜擦脸上的血,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不知道该碰哪里,因为他身上全是血。
堂兄弟姐妹们也围了上来,有的捂住了嘴,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脸色发白,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
那个堂妹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秦夜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他以为他们都去休息了,但一个都没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左手始终没有离开腹部的伤口。
“凛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平静。
一道白影从门口闪了进来。
凛羽——那只纯种狐王,白里透蓝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它的嘴里叼着一个医药箱,放在秦夜脚边,然后用头蹭了蹭秦夜的腿,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秦夜低头看了它一眼,微微点头。
然后他靠着墙,慢慢地、慢慢地曲腿,跌坐在地上。
他的背靠着墙壁,双腿微微蜷着,左手还是捂着腹部,右手伸向医药箱。
闻砚在他身边蹲下来,想要帮忙,但秦夜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把匕首,又在医药箱里翻出一个打火机,点燃。
蓝色的火焰在匕首的刃口上跳动,烧了几秒,刃口变成了暗红色。他把打火机放在地上,然后——
他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衬衫敞开,露出精瘦的胸膛和腹肌,还有左边腹部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弹孔。
子弹嵌在肌肉里,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血从弹孔里慢慢流出来,在皮肤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线。
客厅里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秦夜拿起那把已经消过毒的匕首,刃尖对准弹孔,然后——
他切了下去。
没有麻醉,没有犹豫,匕首的刃尖划开皮肤,切入肌肉,在血肉中寻找那颗子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茶褐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没有皱眉,没有咬牙,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只有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和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闻砚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的肩上,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的肌肉绷紧,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掉眼泪。
他知道秦夜不需要他的眼泪,需要他保持冷静。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匕首在血肉中翻找的细微声响,和秦夜均匀的呼吸声。
闻老爷子的手在拐杖上微微发抖,闻奶奶用手帕捂住了嘴,苏绾婷别过头去不敢看,闻柏远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大约过了十几秒,匕首的刃尖碰到了那颗子弹秦夜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轻轻一挑,子弹从肌肉里弹出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秦夜这才深深地呼出几口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地上。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让那股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疼痛慢慢退去,然后睁开眼,开始包扎伤口。
纱布、碘伏、止血带——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纱布缠了好几层,最后用胶带固定住。
他的手指在纱布上按了按,确认没有继续渗血,然后开始处理手背上的那道伤口。
那道伤口不深,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黑色,毒素在皮下蔓延。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一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秦夜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把纱布缠在手背上,固定好,然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
他按下接听键,然后打开了免提。
“伤口如何?”电话那头,凌曜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秦夜靠在墙上,一边用纱布包扎手背上的伤口,一边对着手机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放心,就你那一枪?太轻了。我还死不了。记住,下次打狠点,别那么犹犹豫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凌曜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恼,还有一丝哭笑不得:“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秦夜笑了一声,那笑容很轻,但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味道:“太久没受伤了,真忘了。那边情况怎么样?”
凌曜的声音恢复了正经:“抓了两个,正审着。都是小喽啰,知道的不多,但够我们顺藤摸瓜了。”
秦夜“嗯”了一声,然后把纱布的末端塞进绷带里,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嘴唇上的血色已经回来了一些。
“你让你分部的人撤出来。”秦夜说,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我让人去把那个分部炸了。就算你让我伤的代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凌曜轻呵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我就知道”的了然。
“你——”
秦夜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别人伤我一次,我都是百倍讨回来。对你,够好了。”
凌曜气笑了:“这叫好?”
秦夜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不够好?别人的分部和总部加起来才够让我讨回来。你一个分部比别人总部都大,我没让人炸你五个分部就不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深深的吸气声,然后凌曜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秦夜,你是真他妈的阴啊。”
秦夜靠在墙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也带着一丝“你能拿我怎样”的挑衅。
“呵,这算阴?”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你应该庆幸他不知道。不然你总部和你手下的人都别想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凌曜知道秦夜说的是谁——靳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