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报告出来的那天，宋一整个人都不好了。
准确地说，是从医院大门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不好了。
“二次分化前期，信m息m素初步显现，建议进一步观察……”宋一把报告单仔仔细细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又拍了拍。
这张纸，绝对不能让人看到。尤其是纪晟宴。
他站在医院门口，仰头看天，表情像吃了一整筐苦瓜。
Beta变Omega，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当医生亲口说出“您的腺x体正在缓慢激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不是恐慌，而是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一旦被发现他在分化成Omega，他在公司里的处境就会变得极其尴尬。一个Beta助理突然开始散发Omega信息素，同事们会怎么看他？纪晟宴会怎么看他？
更何况，他是要回去的人。
“宋一？宋一！”赵小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穿着一身护士服，手里拿着病历本，一脸惊讶，“你怎么在我们医院？你病了？”
宋一转过头，看到赵小飞那张阳光灿烂的脸，脑子里警铃大作。
赵小飞是护士，他肯定能看懂报告单。绝对不能让他看到。
“没事没事，就是普通体检。”宋一笑着摆手，脚步已经开始往后挪。
“体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赵小飞凑近了一步，鼻子抽了抽，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你身上……有什么味道？”
宋一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味道？我刚从医院出来，消毒水味儿吧？”
“不是消毒水，”赵小飞又凑近了一点，宋一赶紧后退一大步，“是一种……甜味？很淡，但是……”
“你闻错了！”宋一转身就跑，速度堪比百米冲刺。
赵小飞在身后喊：“宋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宋一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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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宋一把门反锁，窗帘拉上，然后从背包里掏出那张报告单，摊在桌上，盯着看了整整十分钟。
二次分化。
Beta变Omega。
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为什么是我？”他对着报告单发出灵魂拷问。
报告单沉默地看着他，上面的医学术语一个比一个扎眼：“x体激活初期”“信.息.素类型：疑似花香类（待确认）”“建议避免高强度Alpha信.息.素刺.激”……
避免高浓度的Alpha信.息m素.刺.激。
也就是说，他必需要离纪晟宴远一点。
但他是纪晟宴的贴身助理。
“贴身” 两个字，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宋一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我想回家。”
他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那个没有A了B了O了、没有信.息.素、没有分.化、没有顶级Alpha总裁的世界。回到那个他只需要担心房贷和外卖满减的世界。
可是怎么回去？
张半仙说，天时、地利、人和。他找了这么多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星辰发来的消息：
【星辰：兄弟，今天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宋一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复：【一切正常，就是有点累。】
【星辰：那就好。对了，你身上的香味好像比昨天明显了一点，你是不是换了洗衣液？】
宋一的手指僵住了。
陆星辰也闻到了。
【宋一：没换洗衣液，可能是最近吃中药的原因。】
【星辰：你吃什么中药？】
【宋一：调理身体的。】
【星辰：你一个Beta调理什么身体？】
宋一不想再编下去了，把手机扣在桌上。
一个两个都闻到了。这说明他的信息素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迟早有一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会知道。
到时候他怎么办？
辞职？躲起来？还是……
【别躲了！分化成Omega是天大的好事！】体内的“毒唯”突然冒了出来，声音兴奋得像中了彩票，【你想想，如果你变成了Omega，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纪总在一起了！你们的信息素会互相吸引！你会成为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我不是要和他在一起，”宋一对着空气说，“我是要回去。”
【回哪去？那个没有纪总的世界？那个你每个月还花呗、挤地铁、吃外卖的世界？那个没有人会在意你的世界？】
宋一沉默了。
【留下来吧，宋一。你在这里已经有了存在感。你是纪晟宴的贴身助理，你是那个敢泼他咖啡的人，你现在还在变成他的完美匹配Omega——茉莉花香跟雪松香，太般配…】
“你怎么知道茉莉花香配雪松香？”宋一愣了一下。
【我上网查的。你在搜索栏里打那行字的时候，我也看到了。】
宋一：“…………”
这个“毒唯”居然能共享他的搜索记录？还有没有隐私了？！
【别挣扎了，宋一。你的身体已经在变化了，你抗拒不了的。与其痛苦地反抗，不如快乐地接受。想一想雪松味，想一想他把你从地上拎起来的感觉，想一想他说“我也不知道”的时候你的心跳——】
“闭嘴！”宋一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捂着耳朵，在房间里转了三圈，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半仙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又是无法接通。
宋一不死心，又拨了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打开那个“张半仙玄学工作室”的网站，页面还在，但点击任何链接都没有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张半仙消失了。
或者说，他不想让宋一找到他。
宋一瘫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时、地利、人和。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人和”可能和纪晟宴有关。因为自从他穿越过来，所有的异常事件都和纪晟宴脱不了关系。
如果他真的想回去，也许不应该离纪晟宴太远。
但如果他继续待在纪晟宴身边，他的分化就会加速。
这是一个死循环。
宋一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决定：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先瞒住所有人。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正在分化。尤其是纪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