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宋一还是去医院做了体检。
不是他自愿的，是纪晟宴让陈峰盯着他去的。
抽血、量体温、测信息素浓度……一套流程下来，宋一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送进实验室的小白鼠。
医生看着报告，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然后微笑着说：“宋先生，您的身体状况整体良好，但有一项指标稍微有点异常，建议一个月后复查。”
宋一心知肚明那个“异常指标”是什么，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他把新报告单和旧报告单叠在一起，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看了看手机，陆星辰发来一条消息：【七点，第二性别酒吧，不见不散。】
宋一打了个车，直奔老城区。
---
“第二性别”酒吧里，灯光还是那么昏暗，音乐还是那么轻柔。陆星辰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两杯饮料——一杯蓝色的鸡尾酒，一杯透明的柠檬水。
宋一坐下，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
“你今天见到纪总了？”陆星辰开门见山。
“天天见。”
“他的信息素有没有影响到你？”
宋一放下杯子，看着陆星辰：“你到底想问什么？”
陆星辰转过身，面对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外卖小哥。
“宋一，你在分化。”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宋一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陆星辰那双清澈的眼睛，谎言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Omega，对信息素特别敏感。”陆星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身上的茉莉花香，从上周开始越来越明显。Beta不会有这种味道。你正在从Beta分化成Omega——这是医学上有记载的罕见案例，概率大概是百万分之一。”
宋一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陆星辰问，“尤其是纪总。”
“因为我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变成Omega，还是不想让纪总知道？”
“都不想。”宋一的声音有些闷，“我想回去。”
“回哪去？”
宋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回我原来的世界。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陆星辰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
“所以你是……穿越的？”
宋一点头。
“有意思。”陆星辰靠回椅背，晃了晃手里的蓝色鸡尾酒，“难怪你身上总有一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那你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没有ABO，没有信息素，没有分化。”宋一简单地说，“每个人都是Beta。”
“听起来挺无聊的。”陆星辰评价道。
“但至少不用操心发情期和匹配度。”
“可那个世界没有纪晟宴。”
宋一噎住了。
“你不想回去，是因为你舍不得他。”陆星辰一针见血。
“我没有舍不得，”宋一辩解，“我只是还没找到回去的方法。等我找到了，我马上就走。”
陆星辰看着他，笑了笑：“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告诉我，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明天就能走，你走不走？”
宋一张开嘴，想说“走”，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你看！你犹豫了！你不想走！】体内的“毒唯”兴奋地叫了起来，【你舍不得纪总！你舍不得你的雪松味Alpha！】
“我不是舍不得，”宋一在心里说，“我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骗人！你就是在找借口！你根本不想回去！你想留下来！你想变成Omega！你想和纪总在一起！】
“我没有！”
【你有！你从穿越的第一天起就想和他在一起！你只是不敢承认！】
宋一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星辰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宋一深吸一口气，“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陆星辰在身后说：“宋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要记住——你的身体在变化，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可以瞒着所有人，但你瞒不了自己。”
宋一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酒吧。
---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宋一站在酒吧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这里的星空和原来的世界不一样，星星的位置、亮度、颜色，都和他记忆中的不同。
他原来的世界，在哪里？
在这片星空的另一边吗？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群的消息。
【陈峰：@所有人 下周六公司团建，全员参加，地点在城郊的温泉度假村。请大家提前安排好工作。】
下面是一连串的回复：“收到”“好的”“期待”。
宋一正要回复“收到”，体内的“毒唯”突然又冒了出来：
【团建！温泉！你和纪总一起泡温泉！天哪！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公司团建是全体员工的，不是我和他单独去。”宋一在心里纠正。
【但是温泉！你要穿浴衣！你会露出脖子！他看到你脖子上有发红的迹象，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宋一的心猛地一沉。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高领毛衣。
温泉度假村。浴衣。露脖子。
完了。这次是真的瞒不住了。
【别瞒了！让他知道吧！让他知道你正在为他变成Omega！】
“我不是为他！”
【那你为谁？为你自己吗？你一个Beta变成Omega，除了能和他在一起，还有什么别的好处？】
宋一无言以对。
他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一行字：
“如何在一个星期内，让自己的x体停止分化。”
搜索结果：没有。
他又输入：“Beta二次分化成Omega的逆转方法。”
搜索结果：有一个论坛帖子，标题是“不要想了，逆转不了的，接受现实吧。”
宋一把手机揣进口袋，仰天长叹。
天时、地利、人和。
也许他永远都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了。
也许他注定要留在这个世界里，变成一个Omega，待在纪晟宴身边。
也许……
【也许这就是命运。】体内的“毒唯”温柔地说，【接受它吧，宋一。你不是炮灰，你是主角。】
宋一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身后，酒吧的灯光渐行渐远，像一个正在关闭的入口。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多久。
但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