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晟宴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走。宋一踉踉跄跄地跟着，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突破天际了。
【看到了吗？！他来救你了！】体内的“毒唯”已经疯了，【他专门来救你的！】
“他不是专门来的，他只是碰巧路过。”宋一在心里反驳。
【哪有那么巧的事！他就是冲你来的！】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能！】
---
超市外面的停车场，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纪晟宴拉开后排车门，把宋一塞了进去，然后自己坐到了他旁边。
司机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宋一缩在角落里，尽量和纪晟宴保持距离。但车厢就这么大，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让他的腺体开始隐隐发热。
“你缺多少钱？”纪晟宴突然问。
宋愣了一下：“啊？”
“我问你，你缺多少钱。”
“不、不用了纪总，我自己能想办法……”
“多少。”纪晟宴的语气不容置疑。
宋一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八……八万。”
“就八万？”
“还有十三万……”宋一说完恨不得把头塞进座椅底下。
纪晟宴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本，刷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他。
宋一接过来一看——二十万。
“纪总！这太多了！我不能要！”宋一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把支票往回递。
“不是给你的，”纪晟宴的语气平淡，“是借给你的。从你每个月的工资里扣，分期还，免息。”
宋一拿着那张支票，手在发抖。
二十万。对他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对纪晟宴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
“为什么？”宋一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纪晟宴看了他一眼，那双墨黑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他缓缓开口，“你是我的助理。我不能看着我的助理在外面……”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穿着那种颜色的马甲给陌生人试吃酸奶。”
宋一：“…………”
荧光黄怎么了？荧光黄招你惹你了？
【他说是因为你是他的助理！】体内的“毒唯”在呐喊，【但实际上是因为他在乎你！】
“闭嘴吧你。”宋一在心里说。
他把支票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低声说了一句：“谢谢纪总。”
纪晟宴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
宋一偷偷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影在他的脸上流动，明灭不定，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宋一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赶紧移开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看什么看！人家是Alpha！你是要回去的人！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可是……
那张支票的温度，隔着衣服，烫得他胸口发疼。
---
周一，宋一到公司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纪晟宴借了他二十万，而是因为——公司里好像所有人都在看他。
“小宋来了”“小宋早”“小宋你今天气色不错”……每个人都跟他打招呼，语气热情得不太正常。
宋一走到工位，李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宋，纪总周六去超市找你了？”
宋一的心脏骤停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公司群都传遍了，”李薇翻出手机给他看，“有人拍到了纪总在超市门口的照片，旁边站着一个穿荧光黄马甲的人，虽然脸没拍到，但大家都猜是你。”
宋一看着那张照片——纪晟宴站在一群人中，表情冷峻，气质出众，像一只混进鸡群的白鹤。而他自己的身影只出现在照片的边缘，一个模糊的荧光黄影子。
但足够让人认出来了。
“他们怎么知道是我？”宋一问。
“因为全公司只有你会穿那种颜色的马甲。”李薇诚恳地说。
宋一：“…………”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完了。这次是真的社会性死亡了。
手机震了一下。市场部同事群。
【王姐：小宋，听说纪总周六去超市英雄救美了？】
【同事A：宋一你是不是被纪总救了？】
【同事B：宋一你还活着吗？活着就吱一声。】
宋一有气无力地回复：【吱……】
【同事A：这个“吱”听起来充满了疲惫。】
【同事B：宋一你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王姐：小宋，纪总对你真的不一般，你要抓住机会啊！】
宋一看着“抓住机会”四个字，叹了口气。
什么机会？变成Omega的机会吗？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创可贴——今天出门前，他把发红的腺体用创可贴盖住了，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但总比被人发现信息素好。
“宋一。”陈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一抬起头，看到陈峰站在他身后，表情严肃。
“纪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宋一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有……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但纪总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注意点。”
宋一咽了口唾沫，起身走向总裁办公室。
---
敲门进去，纪晟宴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我说了，那个项目不需要沈氏参与，我们自己可以做。对，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宋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目光落在宋一脖子上的创可贴上。
“你脖子怎么了？”
“被蚊子咬了。”宋一的条件反射已经练到炉火纯青了。
纪晟宴看了他一眼，显然不相信，但没再追问。
“周六的事，”他走回办公桌，坐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宋一点头：“不会再有了，我保证。”
“你欠的那些钱，我会让财务从你工资里扣，每个月扣五千，分四十个月还清。”纪晟宴的语气公事公办，“利息就不算了，算是公司的员工福利。”
员工福利？
宋一嘴角抽了一下。
哪个公司的员工福利是总裁借钱给助理还高利贷？
“谢谢纪总。”他真心实意地说。
“还有，”纪晟宴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卡片推过来，“这是城西一家健身房的会员卡，你每周去三次，加强锻炼。”
宋一愣了：“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看起来像随时会晕倒。”
宋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了，确实瘦了。这段时间又是兼职又是还债，吃得少睡得少，整个人像一根风干了的老咸菜。
“好的，我尽量去。”
“不是尽量，是必须。”纪晟宴的语气不容置疑。
宋一接过会员卡，看到上面写着“VIP专属私人教练”几个字，每年会费要五位数。
“纪总，这个我不会退的。”
“谁让你退了？”纪晟宴低头看文件，“出去吧。”
宋一拿着会员卡，站在门口，突然说了一句：“纪总。”
“嗯？”
“周六的事……谢谢您。”
纪晟宴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下次要兼职，来我家打扫卫生。一小时两百，比超市给的多。”
宋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总裁办公室的。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反复循环——
来我家打扫卫生。
来我家。
纪晟宴的家。
【看到了吗？！他邀请你去他家！】体内的“毒唯”已经疯了，【这是约会！是私下约会！】
“不是约会，是打扫卫生。”宋一在心里纠正。
【打扫卫生也是约会！你想啊，你在他家，他在你旁边，你们两个人的信息素在同一个空间里混合——茉莉花和雪松——天哪，光是想想我就要晕了！】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我是你的毒唯！我的职责就是不正常！】
宋一翻了个白眼，把会员卡揣进口袋，回到工位上。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星辰。
【星辰：兄弟，听说纪总周六去超市英雄救美了？消息都传到沈氏了。】
宋一：【……你们沈氏的人怎么知道的？】
【星辰：你还记得当时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个是我们沈氏的员工吗？他拍了照发朋友圈，然后整个公司都知道了。沈清遥看到照片的时候，脸都绿了。】
宋一愣了一下：【脸都绿了？为什么？】
【星辰：你想啊，他费尽心思想接近纪总，结果纪总跑去超市救一个穿荧光黄马甲的Beta。换你你不气？】
宋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星辰：对了，你那个兼职，还要不要继续？】
宋一看了看口袋里那张二十万的支票，又看了看脖子上的创可贴。
【宋一：暂时不做了。纪总说我可以去他家打扫卫生，一小时两百。】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陆星辰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说什么？！纪总让你去他家打扫卫生？！一小时两百？！宋一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宋一打字：【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他想见你！又不好意思直接约你！所以找了个借口！”
宋一无语：【他只是想帮我解决经济问题。顺便让我离超市远一点。】
“你信吗？”
“信。”
“你骗谁呢？”
宋一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再回复。
但他不得不承认，陆星辰说的话，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他拼命想拔掉、却越扎越深的种子。
---
周二下午，宋一第一次去健身房。
不是因为他想去，而是因为纪晟宴让陈峰盯着他，如果不去就扣绩效。
健身房在城西的一栋写字楼里，装修豪华，器械齐全，人不多，来的都是些看起来很有钱的人。
宋一换了运动服，站在跑步机前，不知道从哪开始。
“你就是宋一？”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一转过头，看到一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肌肉的壮汉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紧身运动背心，胸肌大得能夹死苍蝇。
“我是你的私人教练，叫我大壮就行。”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宋一咽了口唾沫：“你好，大壮。”
“纪总特意交代了，要把你练得壮一点，不能像现在这样风一吹就倒。”大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是个巨大的工程”。
宋一：“……我尽力。”
两个小时后，宋一瘫在瑜伽垫上，浑身像被人打了一顿。
大壮站在旁边，一脸满意：“不错，今天先到这。明天继续。”
“明天还来？！”宋一的声音都变了。
“纪总说了，一周三次，一次都不能少。”
宋一闭上眼睛，生无可恋。
他掏出手机，看到陆星辰发来的消息：
【星辰：怎么样？健身房体验如何？】
宋一回复：【我觉得纪总不是在帮我锻炼，是在帮我提前适应当Omega的体力消耗。】
【星辰：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解读我给满分！】
宋一把手机扔掉，继续瘫着。
但奇怪的是，虽然身体很累，心情却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也许是因为纪晟宴那张二十万的支票。
也许是因为……
【因为你知道他是在乎你的。】体内的“毒唯”温柔地说。
宋一没有再反驳。
因为他知道，“毒唯”说的是对的。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不管他想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事实就摆在眼前——
纪晟宴在关心他。
而他的身体，正在为这种关心做出最诚实的反应。
茉莉花香在空气中轻轻浮动，像某种无声的应答。
宋一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说：
“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找到回去的方法。如果找不到……”
如果找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如果”之后，应该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