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在八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回到茶几上。没人说话。吊灯还在闪,一闪一亮之间,中年夫妻的脸交替出现,像两张被反复揉皱的纸。大学生女孩咬着笔帽,寸头男人盯着天花板,角落里的少年把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红衣女人坐在沙发扶手上,嘴角的弧度从进门就没变过。
沈夜渡靠回门边的墙上。
他在脑子里把六条规则过了一遍。
第一条,宵禁。十点到六点,不能出门、不能开灯、不能出声。恐怖故事的标配——但越是这种规则,越意味着就算你照做也未必安全。规则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保护玩家,而是给鬼制造漏洞。
第二条,只有1到4楼可以居住,5楼及以上被封闭。他在楼梯间听到的指甲刮墙声来自楼上。少年说声音从六楼开始往下走。如果5楼以上被封了,那东西从哪儿来的?
第三条,红衣小女孩。不能对视、不能说话、不能接东西。副本叫“红绫公寓”,要查的是“红衣女孩”的死亡真相,第三条规则里就冒出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这条太直白了。直白的东西往往是真的,但也最容易触发。
第四条,凌晨三点,钟声响起时找镜子,注视镜中的自己直到钟声停止。这是六条里最怪的一条——为什么要看镜子?为什么要看自己?钟声停了会发生什么?
第五条,违反规则后去401待一个小时。唯一一条“补救措施”。但如果401是安全的,为什么不直接说“401是安全屋”?非要等人犯了错才能进?
第六条,本公寓没有404房间。他们此刻就在404。
沈夜渡闭上眼。1到4楼,每层四户。4楼有401到404。401没有镜子,402和403门口有镜子,404也没有。纸条上说违反规则去401——在所有房间里,401可能是最特殊的。
他睁开眼。
红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沙发上,紧挨着中年女人。中年女人身体往丈夫那边斜,但红衣女人似乎察觉不到,微笑的弧度精准得像量过。
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涣散地盯着茶几上的红色信封。从刚才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互相认识一下?”大学生女孩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我叫苏晚,大三,心理学专业。我大概一个小时前被拉进来的。”
她说完看向中年夫妻。
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我叫李秀芬,这是我老公王德贵。我们开小饭馆的。今天下午收摊的时候,我老公说头晕,然后就……”
“就到了这里?”苏晚接话。
李秀芬点点头,眼眶红了。她的手一直攥着那个红色塑料袋,指节发白。
“袋子里装的什么?”寸头男人问。
李秀芬下意识把袋子往怀里收了收:“没、没什么……就是一些吃的。我们出门的时候带的。”
“在游戏里,任何东西都可能是关键道具。”寸头男人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最好打开看看。”
李秀芬看了丈夫一眼。王德贵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她咬了咬牙,把塑料袋打开,东西倒在茶几上。
几个馒头,一瓶矿泉水,一包纸巾,一个红色发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发卡上。
蝴蝶结造型,塑料的,做工粗糙,边角有磨损。被压在馒头和矿泉水之间,像是随手塞进去的。
“这个发卡……”苏晚凑近,“是你们自己带的?”
李秀芬摇头:“不是。我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拿。到了这里之后,我发现袋子里多了它。”
“到了这里之后?”寸头男人眉头皱起来,“你确定?”
“确定。我在纯白空间的时候检查过袋子,只有馒头和水。进了副本之后才发现多了这个发卡。”
沈夜渡看着那个发卡,没有伸手。塑料表面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像是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蝴蝶结边缘有一小块暗红色污渍,不细看会以为是塑料本身的颜色。
“别碰它。”他说。
李秀芬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因为它是红色的。”沈夜渡说,“这个副本里所有红色的东西都不正常。”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红衣女人。
她正低头看着茶几上的红色发卡,笑容没变。但沈夜渡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节奏的。两下。
和他在楼梯间听到的“咔咔”声节奏一模一样。
“你说得对。”寸头男人看了沈夜渡一眼,“红色的东西确实要注意。但更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发卡是谁放进她袋子里的。”
“可能是系统。”苏晚说,“系统会给玩家道具,帮助通关。”
“系统给的道具会有提示和说明。”沈夜渡说,“这个发卡没有。它不是道具——是标记。”
“标记什么?”
“标记被选中的目标。”
话音落下的瞬间,吊灯猛地闪了一下。之前的闪烁是规律的、像电压不稳,这一次是突然暗下去,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亮起来。
就在那不到零点一秒的黑暗里,沈夜渡看到了。
茶几上的红色发卡,位置变了。
原本蝴蝶结朝上,平躺在茶几上。现在竖了起来,蝴蝶结的尖端指着——
李秀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