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蓝色圆珠笔，字迹有些稚嫩，应该是小学生写的：
“今天搬新家啦！妈妈说要给我买一个大蛋糕！我最喜欢新家了！”
沈夜渡把照片翻过来，再看那个小女孩。
她的脸被刮掉了。
脸上一块白色的刮痕，从额头到下巴，把五官完全覆盖。刮痕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毛刺，很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反复刮过。
他又把照片翻到背面，对着光看。
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字。字迹完全不同，是成年人的字，潦草、急促：
“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早就死了。”
沈夜渡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把照片折起来，放进了裤兜。
【第三卡牌激活进度：8%】
他抬手敲了敲401的门。
三声。
门内没有回应。
他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
锁着的。
之前经过401的时候他没试过能不能打开。现在试了，打不开。
十点之前，401的门是锁着的。
但规则第五条说，违反规则后要去401待一个小时。
门锁着，怎么进去？
除非——门会在有人违反规则之后自动打开。
也就是说，401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进入的安全屋，而是一个“惩罚房间”。你犯了错，才有资格进去。而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沈夜渡看了看手里的照片。
写那句话的人，进了401之后，出来了没有？
他把照片重新塞进裤兜，转身往回走。
经过402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扇门。门上挂着一面圆镜子，镜面蒙着灰，只能照出模糊的轮廓。他在镜子前停了一下，镜子里的人影灰蒙蒙的，看不清五官。
但有一点很奇怪。
镜子里的他，穿的是一件白色T恤。
而他身上穿的，明明是灰色。
沈夜渡没有再看，加快脚步回到404。
客厅里的人已经散了。茶几上只剩下那个红色信封。苏晚正在收拾笔记本，看到沈夜渡回来，抬头问：“401有什么？”
“一张照片。”沈夜渡没有隐瞒，“一个小女孩的照片，背面写了两行字。第一行是搬新家很高兴，第二行说那个小女孩不是她女儿，早就死了。”
苏晚的笔尖顿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了一小片。
“所以……那个红衣小女孩，是这栋公寓里曾经住过的一个孩子？”
“可能。”沈夜渡说，“也可能不是。照片上的脸被刮掉了，看不清。”
苏晚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你有什么想法？”她问，“关于规则。”
沈夜渡在她对面坐下。
“规则里有一条是假的。”
“哪条？”
“第六条——没有404房间。这条明显是假的，因为我们就坐在404里。所以这六条规则里至少有一条是假的。”
“你怎么判断哪些是真的？”
“用排除法。”沈夜渡说，“第六条是假的。第五条——违反规则后去401——这条存疑，因为401的门现在是锁着的，只有在违反规则之后才会打开。所以这条可能是真的，但‘安全’不一定。”
“第三条——红衣小女孩——这条指向副本核心，大概率是真的。第一条宵禁，第二条封楼，第四条镜子，这三条里如果有一条是假的，你觉得是哪条？”
苏晚想了想：“第二条？你说你在楼梯间听到了楼上有声音，如果5楼以上真的被封了，那个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也可能是从被封的区域里传出来的。”沈夜渡说，“被封不代表里面没有东西。恰恰相反——如果一栋公寓要封掉某一层，通常是因为那一层出了事。”
“所以第二条可能是真的。”
“对。第一条宵禁也是常见设定，大概率是真的。那么最可疑的——”
“是第四条。”苏晚接过话，“镜子。”
沈夜渡点头。
“凌晨三点找镜子，注视镜中的自己，不能移开视线。”苏晚念了一遍规则，“这条规则和其他的不一样。其他规则都是在‘禁止’你做某件事——不要出门、不要进入、不要对视。但第四条是在‘要求’你做某件事——你必须找镜子，看自己。”
“在恐怖游戏里，主动要求你做的事情，往往比禁止你做的事情更危险。”
“那你打算怎么做？明天凌晨三点，你要不要遵守这条规则？”
沈夜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四十五分。
“你呢？”他反问苏晚，“你打不打算遵守？”
苏晚咬着笔帽，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做决定。”
“那就先活着过完今晚。”沈夜渡站起来，“明天白天我们再去找线索。”
“等一下。”苏晚叫住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今晚你打算睡哪个房间？”
“404。”
“你不怕？”
“怕。”沈夜渡说，“但每个房间都有风险，换一个不一定更好。至少404是系统指定的集合点，可能会有一些保护机制。”
“你不觉得那个红衣女人会来找你吗？她说要跟你一间。”
“她不会来的。”沈夜渡走到卧室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她怕我。”
苏晚愣住了。
沈夜渡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404的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是老式的碎花棉被，洗得发白。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布娃娃，手工缝制的，穿着红色裙子，脸上用黑线缝了两个眼睛和一个嘴巴，线头歪歪扭扭的。
布娃娃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纽扣，纽扣上各有一道白色划痕。和照片上小女孩被刮掉的脸如出一辙。
他没有碰布娃娃，把它连枕头一起端起来放到书桌上。
然后他把床单扯下来铺在地板上，靠着墙躺了下来。
走廊里传来最后一声钟响。
十点。
宵禁开始。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沈夜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呼吸放到最轻。耳朵贴着地面，这样能听到这栋公寓内部的声音——
墙壁里有东西在爬。
它沿着墙体内的空隙缓慢移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一条蛇在蜕皮。
声音从头顶传来，经过他背后的墙壁，往下走，消失在了楼下的方向。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到。
像是小孩子的脚踩在水泥地上。
脚步声从走廊的一端开始，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过来。每经过一扇门，它都会停下来，停顿大概三秒钟，然后继续走。
401——停三秒。
402——停三秒。
403——停三秒。
404门口。
沈夜渡没有动。眼睛睁着，盯着头顶的一片漆黑。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门外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门板看他。
那种感觉非常清晰，像一根冰冷的手指，从他的额头一路滑到下巴。
停顿了大概十秒钟。
脚步声继续往前走。
405——停三秒。
406——停三秒。
407——停三秒。
408——停三秒。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夜渡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他看不到自己的手，手心里那张折起来的照片正在发烫。
他把照片掏出来，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了一下。
照片上的小女孩的脸不知何时出现了。
七八岁的小女孩，圆圆的脸，大眼睛，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红色连衣裙，笑得很开心。
但她的眼睛和那个红衣女人一样，是空的。
沈夜渡把照片翻到背面。
那行字又变了。
“今天搬新家啦！妈妈说要给我买一个大蛋糕！我最喜欢新家了！”
下面那行成年人的字迹还在，但多了一行新的字，写在最下面。字迹和成年人的完全不同——是小孩子的字，歪歪扭扭：
“妈妈骗我。这里不是新家。这里是坟墓。”
沈夜渡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照片重新折起来，塞回裤兜。
然后闭上眼，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
墙壁里的爬行声还在继续，从楼下传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它来了。
【第三卡牌激活进度：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