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渡快速走到101门前。
门是关着的,门把手上有新鲜的指纹。
沈夜渡动作很轻地推开门。
101房间的客厅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面镜子。
镜子不大,长方形,木框,斜靠在墙上。镜面很干净,在这间满是灰尘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镜子里映出的是沈夜渡自己。
灰色T恤,黑色裤子,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黑眼圈。
但镜子里的他,没有在看他。
镜子里的沈夜渡,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
而真实的他,正抬头看着镜子。
沈夜渡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它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但镜子里的人在笑。
很轻,很淡,嘴角只翘起一点点,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那是一种审视的表情——像是一个人站在笼子外面,看着笼子里的东西。
镜子里的他开口了。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
“你——找——到——我——了。”
沈夜渡后退一步。
镜子里的他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歪着头,保持着那个笑容。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灰色T恤变成了红色连衣裙,短发变长,披散在肩膀上,喉结消失,肩膀变窄,腰身变细。
男人的轮廓变成了女人的轮廓。
镜子里的“沈夜渡”,变成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五官模糊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
第八个“玩家”。
她站在镜子里面,穿着红裙子,脚跟微微踮起,脸上依然挂着那个完美的、精确到毫米的笑容。
但这次她的笑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笑是面具。这次的笑——
是邀请。
她抬起右手,掌心贴着镜面,隔着玻璃等他伸手。
沈夜渡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最新的照片,正面朝上,贴在镜面上。
照片上小绫的脸和镜子里红衣女人的脸,隔着玻璃重合在一起。
镜子里的笑容凝固了。
镜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从顶部到底部,笔直的、干净的一条线,平整如刀刻。
裂纹里涌出了黑色的液体。
黏稠,滚烫,散发着甜腻味的黑色液体,从裂纹里涌出来,淌过镜框,滴落在地板上。
液体落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叫。
声音和镜子里的容貌并不匹配,而是非常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
尖锐的、刺耳的、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尖叫,从地板下面传上来,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抖。
沈夜渡松开照片,退到门口。
照片贴在镜面上没有掉下来。小绫的脸从照片里慢慢渗透出来,像一层被水泡化的水彩,颜色开始扩散、流淌、混合,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红色。
红色填满了整面镜子。
无辜的镜子就这样碎裂开来。
玻璃碎片飞溅出来,沈夜渡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碎片划过他的前臂,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
沈夜渡这个时候甚至还有心情感慨一下,他果然是活人,流出来的血都是鲜活的红色,和那些黑色的液体完全不一样。
镜子碎落一地之后,桌子上只剩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小绫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白的、泛黄的相纸,正反面什么都没有。
地面上的黑色液体开始倒流。
但不是往镜子的方向流,而是往他的脚边流。
沈夜渡退出101,飞速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到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小女孩的声音,轻轻的、甜甜的:
“哥哥,你为什么不碰我的手?”
沈夜渡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臂上的伤口。
血还在流。
裤兜里传来震动。
【第三卡牌激活进度:52%】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站着,这一天可真够精彩的。
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上去像是男人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节奏沉稳,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夜渡睁开眼。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
沈夜渡的第一印象是他很高,比陆征还高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轮廓很深,眉骨高耸,颧骨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削。皮肤也很白,白到在黑暗中几乎能发光。
他走到沈夜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那双眼睛从领口上方看过来,瞳孔是深棕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像是碎星一样的光点,很好看。
他的嘴唇很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细看才能感觉到锋芒。
沈夜渡的脑子头一次宕机。
男人看向沈夜渡。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男人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像是砂纸在打磨金属: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
沈夜渡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消毒水、灰尘、还有一点血腥味。
“我在副本里被搭讪了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扔过来。
沈夜渡接住——是一张卡牌。
和他的系统卡牌一模一样的大小和材质,卡面上没有图案,只有一个编号:
000000。
男人继续说道,“你的第三张卡,激活条件不是找东西,也不是活过多少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
“激活条件是你。”
沈夜渡看着手里的卡牌,又抬头看那个男人,感觉更加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沈夜渡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些碎玻璃一样的光点其实是一个人的倒影。
他自己的倒影。
“你的第三张卡,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