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渡再是聪明也想不到他抽出的卡牌是个活人，于是他十分怀疑地又盯着手里的卡牌看了三秒钟。
编号000000，卡面是纯黑色的，光线落在上面就消失了。
他把卡牌翻过来，背面也没有图案，只有一行彩票刮奖区那种蜡层，他忍住吐槽的欲望，用指尖刮开了那层蜡，上面赫然写着——
“此卡不可丢弃。不可交易。不可销毁。”
“你试过把这张卡丢掉吗？”沈夜渡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裴不在这个名字是沈夜渡后来才知道的。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他只是站在走廊的黑暗里，风衣的领子竖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副本里的bug。
裴不在微微低头看向沈夜渡，脸上是衣服“果然你会这样问”的表情，“丢不掉。我试过把它塞进别人的口袋里，烧过，用水泡过，塞进碎纸机里绞过。第二天早上它都会回到我身上。”
沈夜渡逐渐冷静下来，问道，“你在这个游戏里多久了？”
“比你久。”
裴不在没有细说。他从沈夜渡手里抽回那张卡牌，卡牌在他指间转了一圈，消失了。
裴不在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你的天赋是卡牌大师。每个副本三张卡。前两张是随机的，第三张是固定的——固定是我。这意味着什么，你想过没有？”
沈夜渡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话头。
“意味着你是我的卡。”
裴不在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一点笑意，他弯腰靠近沈夜渡，清冽的气息拂过沈夜渡的脸颊，“对，我是你的卡，你可以使用我，但我不保证听话。”
沈夜渡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瞳孔里的光点在说出这些话之后，反而比之前更亮，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多了几分很亲切的烟火气。
沈夜渡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卡”，毕竟这个东西要跟自己很久，于是他开口询问，“你的天赋是什么？”
“我没有天赋。”裴不在的语气无悲无喜。
沈夜渡以为自己听错了。
“系统说每个人都有天赋，你——”
“系统也说了，通关十个副本就能复活。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沈夜渡脑子里某个他一直没去碰的地方。
但沈夜渡反而更平静，他抬头认真地看向裴不在：“人总是需要一些奔头的，不管是真是假。”
裴不在挑眉，第一次认真看眼前这个人，发现他其实很好看，长长的睫毛，白皙的皮肤，清瘦的身形。
气氛并没有变暧昧，因为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闪了一下，这种老套恐怖片的剧情又来了。
裴不在看了一眼沈夜渡的伤口，出于“这个人死了就没人跟我说话”的心态，好心提醒了一下他：“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副本里的伤口不会自动愈合。流血超过十分钟，你会进入失能状态。超过二十分钟，系统会判定你失去行动能力，直接标记为‘待回收’。”
“待回收是什么意思？”
“死。”
沈夜渡低头看了看前臂上的伤口，血还在渗，他撕下一截T恤的下摆，缠了两圈，用牙齿咬住一端拉紧。
裴不在抱着手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然后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是你的卡？”
“好奇。”沈夜渡说，“但我现在更好奇怎么彻底止住血，你对这个副本了解多少？哪里有医疗用品？”
“304的柜子里有张小红的碘伏和纱布，她活着的时候经常受伤。”
沈夜渡看了他一眼，转身往三楼走。
裴不在跟在后面，不近不远，始终隔着三步的距离。沈夜渡安静地听着他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每一下都很稳，节奏像节拍器。这个人走路的方式让沈夜渡想起一种动物，不是狼，不是豹，是更安静、更危险的——蛇。
三楼走廊的灯比之前更暗了。安全出口指示灯的绿色光芒在这层变成了红色，红光把整条走廊泡得像血管内部。
沈夜渡推开304的门。
李秀芬和王德贵还在，李秀芬坐在沙发上，红色塑料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死死攥着袋口。王德贵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裴不在抬手指了指，沈夜渡直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下层的鞋盒旁边，确实有一个铁质的药箱。他打开，碘伏、纱布、棉签、创可贴，甚至还有一些处方药，但药瓶上的标签已经被撕掉了。
他坐在床边处理伤口，碘伏浇上去的时候，伤口边缘的皮肤翻了一下，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他咬着牙没出声，用纱布缠了三圈。
裴不在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好奇。
“你很熟练。”
“经常受伤。”
“为什么？”
沈夜渡把药箱合上，放回衣柜，没有回答裴不在的问题，只是问道。
“小绫的尸体在五楼哪个房间？”
裴不在也没有再去问，回答道，“504。”
“你怎么知道？”
“因为504的门上贴着最多的封条。封条不是用来关住她的，小绫只是引子，真正的危险，是她母亲。”
沈夜渡站起来，走到裴不在面前，他比裴不在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在帮我们通关。”
“我在帮你通关。”裴不在认真地纠正他，“其他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持有人，你死了，我会被系统回收，重置为未激活状态。下次再被人抽到的时候，我不会记得任何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沈夜渡注意到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但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很长的疤，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和沈夜渡前臂上刚包好的伤口在同一个位置。
“我们以前见过吗？”沈夜渡突然开口。
裴不在看着他，神情比刚刚严肃一些。
“见过。”
“在哪里？”
“你不记得了。”裴不在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出卧室，“这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宵禁之后，504的门会自己打开。小绫会从里面出来，如果你想查清楚她的死亡真相，今晚是唯一的机会。过了今晚，这个副本的难度会翻倍。”
“为什么是今晚？”
“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
沈夜渡跟出卧室。客厅里，李秀芬突然站了起来，红色塑料袋从她膝盖上滑落，袋口敞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纸巾，矿泉水，红色发卡，还有——半个馒头。
发卡的尖端插进了馒头里，像一根被钉进去的钉子，馒头被插穿的地方，渗出了红色的液体。
李秀芬看着那个发卡，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