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副本里，所有人都是普通人。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知道自己不普通，有些人不知道。”
“王德贵属于哪种？”
“他不知道。”裴不在直起身，走到客厅中央，抬头看了一眼那盏闪烁的吊灯，“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全凭身体的本能反应。”
吊灯又闪了一下。这一次暗下去之后，足足过了五秒才重新亮起来。
在五秒的黑暗里，沈夜渡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公寓里传来的——从自己身体里传来的。是一阵很难形容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一个人在敲门，三短一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心跳的节奏又变了，这一刻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的心底有别人的存在。
吊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沈夜渡发现客厅里少了一个人。
李秀芬不见了。
红色塑料袋留在沙发上，袋口敞开，里面的东西全都不在了，袋子的内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珠，在灯光下反着光。
苏晚从走廊跑进来，脸色发白。
“楼梯间的灯全灭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一楼到四楼，所有的灯。只有五楼的楼梯间还有绿色的那种光。”
“林小满呢？”
“在一楼......他说他听到了王德贵的声音，从地下室......传来的。”
“地下室？”
说到专业的事上，苏晚也快速冷静下来，她翻开笔记本，停在一张手绘的结构图上，地上五层，地下——
“我在304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一张建筑图纸。”苏晚指着笔记本最下面的一行，“红绫公寓有一个地下室，不在任何官方文件上。图纸上标注的是‘设备层’，但平面图上画的不是设备——是四个房间，编号D1到D4。”
“D4。”
沈夜渡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经过思考。
裴不在看了他一眼。
“你想起来了？”
“没有，我的嘴知道。”
裴不在用带着一点惊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好嘛，在报复他刚刚当谜语人。
墙上的钟又开始敲了。
九点三十分。
距离宵禁还有三十分钟。
“地下室入口在一楼楼梯间的后面。”裴不在又换回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被一个铁皮柜子挡着。柜子里放着清洁工具，移开之后能看到地面上的拉环。”
“你去过？”
“没有，但我知道。”
“幼稚。”
怼完之后沈夜渡又开始思考起来。
裴不在是一个行走的矛盾体。他说自己没有天赋，他知道的远远超过一个普通玩家该知道的范围。他说自己是沈夜渡的第三张卡，但那张卡的激活进度只有52%，他又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主动提供了大量信息。
要么他在撒谎，要么——
“第三张卡的激活条件，不只是我。”沈夜渡说。
裴不在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是沈夜渡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明确的表情变化。
“为什么这么说？”
“从你出现到现在，激活进度只涨了不到20%。如果激活条件仅仅是‘遇到你’，这个数字应该在你出现的瞬间就跳到100%。但它没有，说明激活需要的不只是‘相遇’，还有别的东西。”
裴不在看着他。那个表情又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欣赏。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个路标，上面写的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裴不在的唇角勾了一下，“你比我想的聪明。”
沈夜渡一点也不客气，“你也比我想的能装。”
裴不在的唇角僵硬了起来，苏晚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打了个圆场。
她问往门口走的沈夜渡，
“你去哪？”
“地下室，在宵禁之前把王德贵和李秀芬带上来。”
“我跟你去。”苏晚合上笔记本。
“你留在这里。304是目前最安全的房间，窗户被封死了，只有一扇门可以进出。你和林小满待在一起，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可是——”
“你去了会拖慢我的速度。”
苏晚的话被噎了回去，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抱着笔记本退回了客厅。
沈夜渡走进走廊。
裴不在跟在他身后，依旧是三步的距离。
走廊比第一天晚上还要暗，唯一的光源是楼梯间安全出口指示灯的绿色微光，从走廊尽头渗过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暗绿色。墙壁上绿色的墙漆在这种光线下看起来像是腐烂的皮肤，墙面上剥落的痕迹就是一块块伤疤。
沈夜渡没有打开手电筒。在黑暗中开灯等于告诉所有看不见的东西你的位置。他贴着墙壁走，左手扶着墙面的绿漆，一步一步地往楼梯间的方向移动。
楼梯间的门开着一条缝。
绿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光带的边缘有东西在动，不止一个张牙舞爪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在光带边缘来回游移，像在试探着要越过那个界限。
沈夜渡推开门。
楼梯间里的景象和他预想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