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的温度骤降，从滚烫变成了冰冷，手背上的皮肤开始发麻。但很快温度又开始回升，升到了一个中间值——不冷不热，刚好是活人的体温。
那个缓慢的、像低功耗机器一样的心跳，变成了正常的、和沈夜渡自己的心跳几乎同步的频率。咚、咚、咚、咚，两个心跳并排跳着，此时此刻，他们在用同一种节奏呼吸。
墙的另一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有人把额头抵在了墙上。沈夜渡把耳朵贴回去，这次他听到了声音。从手背的印记里传出。裴不在的声音很低，很轻，带有一丝无措和诚恳：
“我不是想瞒你，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沈夜渡靠回箱子旁边，把那条手背上的印记朝向天花板。印记在纯白空间的光线下看起来不像一个卡牌了——更像一个伤口。一个被烧焦的、愈合了很久但永远会留下疤痕的伤口。
“你还有七十二个小时。”沈夜渡说，“慢慢想。”
印记的温度稳定下来，两个心跳同步得更整齐了，像两台并排运转的发动机，连细微的杂音都在同一个频率上震动。
沈夜渡闭上眼睛。
在下一个副本开始之前，他需要睡一觉。纯白空间里的身体不是真实的肉体，是一个被优化过的、只需要休息和思考的载体。这个游戏不想让玩家在副本之间的休息时间里饿死，所以把所有的生理需求都降到了最低。
但他还是想吃一碗面。热汤的，面条要宽一点，浇头是雪菜肉丝的那种。倒不是因为他饿了，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活着”的证据。吃面是一件很活着的事情。
他在这个念头里睡着了。
应该是做了什么梦，但没有一点印象了，意识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很深的水里，在底部待了一段时间，然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了上来。
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的光还是那么均匀，地面还是那么干净，但他的裤兜里多了两张卡牌。
他在睡梦中抽到了下一个副本的卡牌，沈夜渡把两张卡牌掏出来，放在地上。
第一张卡牌是深绿色的，卡面上画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刀的刀刃上有一滴血，血的边缘在缓慢地扩散开来，那滴血好像永远也滴不完。
【怨念剪刀（稀有度：B）】
【效果：对灵体使用，可剪断灵体与目标之间的连接。有效范围3米。使用次数1/1。】
【备注：这把剪刀剪过很多不该剪的东西。脐带。头发。照片。还有一个人的命。】
第二张卡牌是暗红色的，卡面上画着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的碎片排列成一个圆形，像一只正在看着着外面的眼睛。
【镜中窥视（稀有度：A）】
【效果：在任意镜面或反光表面激活此卡，可看到30秒内该位置发生过的最后画面。使用次数1/1。】
【备注：镜子不会撒谎。但镜子里的你可能会。】
两张卡牌，B级和A级，比红绫公寓的那两张稀有度都高，这是一个好消息。沈夜渡把它们收进口袋，站起来。
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从外面被推开的。门和墙壁的颜色完全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一道缝隙。门开了之后，缝隙变成了一条黑色的线，线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外站着一个人。
苏晚。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了马尾，眼镜换了一副，镜框是金属的，看起来更利落。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但笔记本的厚度变了，厚了将近一倍，里面夹了很多纸。
“你收到下一个副本的通知了吗？”她问。
“收到了。C级。七十二小时后。”
苏晚走进来，在箱子旁边坐下，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沈夜渡。
“我整理了一些C级副本的资料。从系统面板的公共论坛上收集的。”她的语气比在红绫公寓里自信了很多，这个副本对她的提升很大，把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女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执行力不低的靠谱队友，“C级副本和D级最大的区别不是难度，是规则数量。D级副本的平均规则是五到八条，C级是十二到二十条。规则越多，陷阱越多，违反规则的概率越高。”
沈夜渡接过笔记本。苏晚的字很工整，每一条规则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红色的是“大概率真实”，黑色的是“不确定”，灰色的是“大概率虚假”。她还在每一条规则下面写了分析，密密麻麻的，有些分析比规则本身还长。
“你花了多长时间做这个？”沈夜渡问。
“不知道。纯白空间里没有时间。”苏晚推了推眼镜，“可能一天，可能三天。我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东西，除了整理资料什么都做不了。”
“你找我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苏晚沉默了一下，语气坚定了起来。
“不是。我是来问你——下个副本能不能组队？”
沈夜渡看着她。
“系统允许组队？”
“允许。需要双方在系统面板上确认组队协议。组队后可以共享感知和部分道具，但失败惩罚也是共享的——一个人死，全队扣分。扣到负分直接抹杀。”
沈夜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分析，看着苏晚眼睛里那种在红绫公寓里没有的光。苏晚的天赋不弱，甚至可以说这个天赋在某些副本里是类似于bug的存在，而且她的表现的确可圈可点，在刚进副本非常害怕的情况下，已经可以独自完成一部分的探索。
而且......在这种惊悚世界里，有队友的确比独狼更好一些。
于是沈夜渡开口了，“我可以组队，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要接受裴不在。他是我的卡牌，他会在副本里跟着我。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不信任他，你可以随时解除组队。”
苏晚看了一眼沈夜渡手背上的黑色印记。
“他真的是你的卡牌？”
“系统说是。”
“你信吗？”
沈夜渡想了想。
“不全信。但我会找到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