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伸出手，沈夜渡虚虚握住。两个人的系统面板同时弹出了一份组队协议，条款密密麻麻，但核心只有一条——共享积分，共享惩罚。
沈夜渡点了确认。
苏晚也点了确认。
面板上多了一行字：【队伍“未命名”已成立。成员：2人。】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找林小满。他的通灵天赋在C级副本里会有大用。如果他愿意组队，我们的存活率能从四成提到六成。”
“如果他不愿意呢？”
苏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就说服他。”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缝隙消失了，墙壁又变成了一整面完整的、无缝的白色。
沈夜渡站在空荡荡的空间里，手背上的印记跳了一下。
裴不在的心跳又开始变慢了。从同步的频率降回了那个缓慢的、像低功耗机器一样的节奏。四十秒一个循环。三十秒。二十秒。最后停在了一个稳定的频率上——十秒一次心跳。
比正常人慢六倍。
沈夜渡把手背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两个心跳，一个快，一个慢，像两条流速不同的河流，在同一个河道里流淌。快的那个是他的，慢的那个是裴不在的。快的那个在说“我还活着”，慢的那个在说“我在等你”。
他松开手，神情沉静安宁。
下一个副本还有七十二个小时。够了。够他看完苏晚的笔记，够他想清楚裴不在到底是什么，够他在下一个副本开始之前，把所有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不够的是另一件事。
他站在纯白空间的正中央，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白色的、没有尽头的、像一张巨大的白纸一样的光幕。
他不知道自己想在这里找到什么。
但他知道裴不在知道。
手背上的印记烫了一下。很轻的、很短促的一下，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苏晚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说服了林小满。沈夜渡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也不打算问。林小满走进他这间纯白空间的时候，帽子还是拉得很低，但走路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像是有人在后面推着他走。
“我组队。”林小满说，声音还是细细的，但没有之前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感觉，上一个副本他同样也有成长，对比起苏晚，林小满的优点是听话，这代表着他不会超出掌控，他低着脑袋，声音有点发颤，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说出来，“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你得告诉我。”
沈夜渡看了他一眼，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裴不在。林小满的嘴唇抿得很紧，脸色比在公寓里好了一些，但眼底有一层很深的青黑色，像是一个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的人。他的右手一直在抖沈夜渡大概明白他的情况。裴不在体质特殊，关押着副本里的一些特殊东西，林小满的通灵天赋使他看到了一些“特别”的存在，吓坏了这个少年。
他的通灵天赋应该不简单，可以涉及到副本的一些核心机密，但沈夜渡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的语气诚恳中透着些许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在我身体里，你看不到他。”
林小满的表情变了一下，从轻微的恐惧变成了困惑，他盯着沈夜渡的手背看了两秒钟，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声线绷紧。
“那就好。”
系统面板弹出了组队邀请，林小满点了确认。队伍人数变成了三人。面板右上角多了一个小队列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状态图标——绿色的圆点，代表“存活”。苏晚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铅笔的小图标，林小满的名字后面是一个眼睛的图标，沈夜渡的名字后面是一张卡牌的图标。
裴不在的名字不在列表上，意料之中，他不能简单地用玩家去定义。
沈夜渡把两张新抽到的卡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地上。怨念剪刀，镜中窥视。苏晚蹲下来，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凑近看了看卡面上的图案和文字。
“B级和A级。”她说着，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D级副本的卡牌池最高只有A级，C级副本开始会出现S级卡牌。你Lv.2之后每个副本能抽四张卡，前三张随机，第四张固定是——”
她停了一下。
“是裴不在。”沈夜渡替她说完。
苏晚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
“你有没有在纯白空间里试过抽卡？系统说每个副本抽一次，但没说不可以在副本之间抽。你现在Lv.2，每个副本四张卡，这四张卡是在进入副本时一次性抽到的，还是在副本过程中一张一张抽到的？”
沈夜渡想了一下。红绫公寓里，他的三张卡是在进入副本之前就抽到的。灵异照相机、倒霉鬼附身卡、还有那张未激活的裴不在。
“进入时一次性抽完。”他说。
“那就是说，你在进入C级副本之前就会知道四张卡是什么。”苏晚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你可以根据卡牌的类型提前制定策略。这是一个很大的优势。大部分玩家的天赋都是被动触发的，或者需要在副本中激活，不能提前准备。但你可以。”
“他在动。”林小满突然说。
其他两个人都扭头看过去，林小满蹲在角落里，帽子拉得很低，整个人都在往后缩，后背紧贴着墙壁，看样子快把自己嵌进墙里。
“那个东西......在你身体里的那个......”林小满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他在你的血管里走，像一根针一样细，在你的血管里从手背走到肩膀，从肩膀走到心脏。他走得很慢......”
沈夜渡低头看自己的手背。印记还在那里，黑色的，像一张被烧焦的卡牌。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没有针在血管里走的感觉，也没有异物感。但他相信林小满，因为以这孩子的可怜样说不出太有水平的谎话。
这时候他反而嘴角挂起了一点笑容，不明显，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愉悦的气息，他想，大约终于能了解到裴不在隐藏的一点东西，尽管只是冰山一角。
苏晚和林小满有些不明所以，林小满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个贼船。
但沈夜渡的语气近乎温柔，纯白空间里，一道轻缓带着愉悦的声音响起，“他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