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渡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的厉害。
之前裴不在说过他的能力是唤醒死人,也和苏晚他们探讨过一点裴不在的身份,但他一直没有直面这件事,仿佛只要回避了这件事就不存在一样。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事情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比如说,现在。
尽管已经知道缘由,但还是有些不死心,嗓音沙哑,他最终还是问了一句:“你的脚——”
裴不在的表情十分坦然,仗着身高优势,他摸了摸沈夜渡的头,语气平缓:“如你所见,我应该属于不存在的人,在十五年前。”眸色深深,裴不在的眼睛里是沈夜渡暂时读不懂的晦涩,缓了缓,低沉的声音在红雾内流淌:“但这栋楼留住了我,或者说,楼里原本的某个人成为了我不得不留下来的执念。”
病房里看着天空的少年突然在脑海里闪过,裴不在现在没有说是谁,但沈夜渡能很笃定地确认,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低笑一声,思念、悲伤、怨恨、绝望在裴不在眼底深处交织,最终都化作了释然与疯狂的执念。滚烫炽烈的情绪喷涌而出,全部落在了还站着的沈夜渡身上,沈夜渡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去承接这样的情绪。
裴不在的视线没有移开,只是那些情绪很快被淹没,片刻后直接销声匿迹,裴不在还是那个裴不在,玩世不恭、漫不经心。
他继续开口,为面前的人解答疑惑:“红雾就是这栋楼的记忆,你被裹住的时候,记忆会和楼的记忆重叠,所以......”
沈夜渡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刚刚看到的画面......真的都是我的记忆对吗?”
裴不在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征兆的,手背上的眼睛印记开始流泪,淡金色的泪滴落到了地上,每一滴都映射出一道画面,画面和走廊的实景重叠,沈夜渡一时有些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亦或是真实的虚幻。
某道泪滴溅起,映射出的画面恰好在沈夜渡眼前,画面中那个穿病号服的少年已经转过头,那张脸的确和年轻的他自己一模一样。
少年的嘴唇动了几下,但依然没有声音,这次沈夜渡集中精神去看,读出了那人一字一顿的话语,他说:“你不该回来的。”
不该回来?
为什么不该回来?
他原本在这里吗?
那现实世界又是什么?
裴不在在这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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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的疑问像是要把他淹没,他只能抬头看向现在还在这里的唯一知情人。
裴不在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交握着的手,就好像两人刚刚的所有接触都不存在一样。
但沈夜渡注意到——
红雾中,裴不在的身影越来越淡。
他向前几步,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人,眼前的人却避开他的触碰,只有声音越来越清晰。
安静地聆听着裴不在的声音,至少在这个时刻,那些危险和纷繁的事情似乎全都已经远去,只剩下这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只是每听一句,疑惑不但没有被完全解开,反而渐渐变深。
在裴不在的视角里,十五年前的沈夜渡不知何原因,第一次进入了第七病区,具体的原因连当时的沈夜渡自己也不甚清楚,只说是系统选中的。
那时候还并没有像现在一样异变如此严重,每走一步都要考虑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甚至那个时期的第七病区相对来说是一个宜居的好地方,病人稀少,环境优美,整个病区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也不知为何,个个都十分温和。
只是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和人——姑且能被称之为人类的东西在游荡,但也很快都被处理干净,甚而这些东西的处理过程还会刻意规避当时的沈夜渡。
沈夜渡听到这里的时候,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前些年的记忆,但并未发现有何特殊之处,平凡的家庭、平凡的学校、平凡的青春、按部就班地工作......和每一个普通人都没有任何区别。
难道......是楚门的世界吗?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盯着裴不在。
裴不在会意,继续往下开口,只是声音陡然低沉下来,但一字一句很清晰,这个回忆仿佛是他不可触摸的记忆深处,让他痛苦到甚至不想去回忆。
沈夜渡自己也有些好奇,按照之前的描述,这个地方应该很好才是,为什么最终他还是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个世界。
时间线拉回到当年,某个十分平静的下午,年轻的沈夜渡不知何时顺了把护士的剪刀,也就是他获得的卡牌里,“怨念剪刀”的原型。
做手术用的剪刀当然十分锋利,没有任何阻碍地划开了沈夜渡的皮肤。
年轻的沈夜渡很少露出笑容,只有那天,他坐在满地血泊中,笑的像孩子一样。
听到这里,沈夜渡确认了这就是自己。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不确定裴不在话语的真假,现在他已经完全可以判断了。
按照沈夜渡对自己的了解,大概率年轻的他并不是想死,而是觉得重复的生活太过无趣,想跳出这个窠臼,但是又没有真正能够出去的方法,所以采取了这样的做法。
但这个行为不好说是成功还是失败,虽然他跳出了第七病区这个地方,被送到了现实世界,但是现实世界对他来说也十分无趣,所以最终的结果都是惊人地相似。
当然也有可能他本来就是现实世界被拉到了第七病区,第七病区没有成功关住他自己,最终不得不抹除一部分记忆把他送回。
但这其中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到现在为止,似乎并没有出现裴不在的身影,那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细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