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渡低头看自己的口袋。口袋里的卡牌不见了。不是掉出去了，是彻底消失了——连放卡牌的位置都变了。口袋的布料是平整的，没有破洞，没有褶皱，像从来没有放过任何东西。
“卡牌没了。”他说。
“没了。”裴不在松开剪刀。剪刀悬浮在半空中，刀尖朝下，缓缓旋转，像一个被磁力托住的指针。“你不是把我的卡牌丢掉了。你是把它用掉了。用在一个正确的地方。”
系统提示弹出来。光幕在黑暗中亮起，把两个人的脸照成青白色。
【警告：第七病区底层协议已损坏。副本稳定性下降至42%。】
【建议：立即结束副本。】
【副本“第七病区”强制结束倒计时：00:03:00】
【存活人数：8/12】
【通关评价：计算中……】
【提示：玩家204781使用了未注册的操作。已记录。将在副本结束后进行审查。】
沈夜渡看着最后一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审查”这个词他认识。在他上一份工作中，这个词出现在被裁员的前一天。他记得那天的所有细节——办公桌上的马克杯里还有半杯凉透的咖啡，显示器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标题写着“关于部门优化调整的通知”。他读完邮件，把马克杯里的咖啡倒进水槽，洗了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去人事部签字。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裴不在抓住他的手。不是手腕，是手指。五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他的手背。那只手很冷，但力气很大，大到他的骨头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你做了什么？”裴不在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把这栋楼的电源拔了。”沈夜渡说。
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灯的绿光闪了一下。不是灭了——是有人在开关那里反复按了几次。最后一下按下去之后，光没有回来。整栋楼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没有人说话。苏晚的呼吸声从左边传来，又快又浅。林小满的帽子摩擦墙壁的声音从右边传来，粗糙的布料刮过水泥墙面，发出一阵阵细碎的沙沙声。裴不在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温度没有变，但脉搏变了——之前是十秒一次，现在快了很多，快到和正常人差不多了。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很远的门。
黑暗中，沈夜渡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手背上的印记里传来的。裴不在的声音，但比裴不在年轻，年轻很多，像一个少年在说话。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金光照亮了最后一线黑暗。不是从检查室里涌出来的——是从他的手背上。印记在发光。裴不在的脸在他的手背上变成了一个光源，光从闭着的眼睛缝隙里渗出来，像一个人在梦中看到了很亮很亮的东西，眼球在眼皮下面快速转动。
金色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了一条路。从他们脚下开始，沿着走廊往前延伸，经过一扇一扇关着的门，经过楼梯口，经过护士站，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尽头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门后面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纯白空间。
苏晚第一个迈出脚步。她走在最前面，笔记本抱在怀里，眼镜在金光中反着光。林小满跟在她后面，帽子拉得很低，但脚步比任何时候都稳。
裴不在没有动。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沈夜渡的手背。光把他的脸照得很亮，亮到沈夜渡能看到他眼角细小的纹路，看到他鼻梁上被风衣领子压出来的红印，看到他嘴唇上那道已经不再流血的干裂伤口。
“审查是什么？”裴不在问。
“不知道。”沈夜渡说。“可能是扣分。可能是降级。可能是——”
他停了一下。
“可能是把我变回37床。”
裴不在的手指收紧了。
沈夜渡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走吧。倒计时还剩两分钟。我们应该在纯白空间里等结果。”
两个人沿着金色的光往前走。走廊很长，比来的时候长了很多，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两侧的门一扇一扇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有的门关着，有的门开着一条缝，有的门完全敞开着。敞开的门里什么都看不到——不是空的，是黑的。黑到连金光都照不进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夜渡停了一下。他往楼梯间里看了一眼。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张小红。白裙子，长头发，光脚。脚趾上的指甲还是卷曲的，像鸟类的爪子。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但她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红色的鞋子。很小，三四岁小孩的尺寸，鞋尖朝着楼梯上方的方向。
沈夜渡没有叫她。他知道她不会回答。她一直在等小绫。在这栋楼里等，在红绫公寓里等，在所有她去过的地方等。她等得太久了，久到她可能已经忘了自己在等谁，只记得要等。
他们走完走廊，走到那扇开着的门前。门后面是纯白空间，白色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沈夜渡最后一个走进去。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
“37床。该量体温了。”
他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