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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第70章 熄灯后(下)
36 段

第70章 熄灯后(下)

36 段

沈夜渡走进402,关上门。房间里没有镜子——不对。衣柜里有一面。他走过去,打开衣柜,拿出那面椭圆形的小镜子,把它翻过来,镜面朝下,扣在书桌上。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规则,铺在桌面上,拿起笔,在最后一条规则下面写了一行字。第二十四条规则:不要相信任何一条规则。

他放下笔,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手背上的印记已经不流血了,那行“我在”还在,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金色的光。光很弱,弱到只能照亮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块皮肤。但那一小块光里,裴不在的脸出现了。不是印记里的那张闭着眼的脸,是一张新的脸。睁着眼睛,深棕色的瞳孔里有碎玻璃一样的光点。他看着沈夜渡。沈夜渡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手背上的脸的?”沈夜渡问。

“你把我塞进去的时候。”

“我问的不是时间。我问的是为什么。”

裴不在沉默了一瞬。“因为你不想一个人。”

沈夜渡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走路的脚步声,是跑的。有人在走廊里跑,光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啪嗒”,很快,很急,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脚步声经过402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掐断的。像一扇门在面前关上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走廊里传来的,是从柜子里传来的。衣柜里的那面镜子——他扣在书桌上的那面——在动。镜框在书桌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老鼠在啃木头。沈夜渡没有动。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手背上的光还亮着。裴不在的眼睛在手背上看他,瞳孔里的碎玻璃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镜框停止了滑动。房间里安静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开始响了。不是从门口经过——是从楼梯间传来的。“啪嗒、啪嗒、啪嗒”,从一楼往上走,经过二楼,经过三楼,在四楼停下来。脚步声走出楼梯间,走进走廊,朝着402的方向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脚步声停在402门口。

门上没有观察窗,沈夜渡看不到外面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整张脸看。脸贴在门板上,像一个人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门板的温度在下降。从正常的室温降到了冰点,降到了门板上开始结霜。霜花从门板的边缘向中心蔓延,像一朵白色的花在绽放。

沈夜渡盯着那些霜花。霜花的形状不是随机的——是字。一个一个的字,在门板上长出来。开门。

手背上的光灭了。裴不在的眼睛闭上了。

门没有被打开。但霜花还在长。长满了整扇门,从门板长到门框,从门框长到墙壁。白色的霜在墙壁上蔓延,像一条条白色的蛇。蛇爬到天花板上,爬到日光灯管上,爬到灯管里的灯丝上。灯管“啪”地灭了一根。又灭了一根。又灭了一根。

房间里的光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书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旋钮旋到了最右边,最亮。亮到刺眼。灯光照在扣着的镜子上,镜子边缘的木质纹路在光中蠕动,像一条条细细的蛇从镜框里爬出来,爬向书桌的边缘。

沈夜渡坐起来,伸手关掉了台灯。黑暗彻底降临。

黑暗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一个人的。裴不在的呼吸在他身体里,和他的呼吸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不是从走廊里传来的,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是从他自己的喉咙里传来的。他的喉咙在动。不是他在吞咽,不是他在说话,是喉咙自己在动。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胃里往上走,经过食道,经过喉咙,经过声带,到达口腔。那个东西停在他的舌头下面,不动了。

他的嘴里有东西。

沈夜渡张开嘴。黑暗中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重量。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表面光滑,像玻璃。边缘锋利,像刀刃。形状是圆的,中间有一个凹陷。一面镜子。很小很小的镜子,比衣柜里那面还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它在他的舌头上,镜面朝上,对着他的上颚。他不敢合上嘴。他怕牙齿碰到镜子,怕镜面反射出他嘴里的画面——喉咙的深处有一个站着的人。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学号204781,笑着。

他用手把镜子从嘴里拿出来。镜面朝上。黑暗中他看不到镜中的影像,但他能感觉到镜面的温度。不是冰凉的——是温热的。和他体温一样。镜子认得他的体温。镜子在他手里转了一下方向,镜面朝下,扣在床单上。床单立刻起了一层霜。霜花从镜子边缘向外扩散,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开出一朵白色的花。

沈夜渡把镜子翻过来,镜面朝上。霜花消失了。床单恢复了原来的颜色。镜子在他手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个被驯服的动物。但他知道这不是驯服。它不是被他驯服的。它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镜子在他手心里裂开了。不是从边缘裂的——是从中心裂的。一条细线从正中间穿过,把镜面分成两半。两半镜子朝着相反的方向倾斜,像一扇被打开的门。门后是光。不是金色的,是银白色的,像月光。

光里有一个人。不是裴不在。是另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学号204781,但他的脸不是沈夜渡的脸。是一张沈夜渡没见过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短头发,眼眶很深,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他的左眼下面有一颗痣——黑色的,很小,像一滴被凝固的墨水。他看着沈夜渡。

“你是谁?”沈夜渡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疤——和沈夜渡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疤,黑色的,像一条被烧焦的线。他抓住了沈夜渡的手腕。他的手指扣在那道疤上,指甲陷进了黑色的疤痕里。

“我是你。”他开口了。声音和沈夜渡一模一样。“我是上一个你。你是下一个我。”

沈夜渡低头看他抓住自己的手。指甲已经陷进了皮肤,但没有流血。不是因为没有伤口,是因为血不是红色的了。从他的手腕里渗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液体沿着他的前臂往下流,流过手背上的印记,流过“此人在此”那行字,流过“我在”。黑色的液体流到“我在”的时候,那两个字亮了。金色的光从字迹里涌出来,和黑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深绿色,像生锈的铜。

“我在。”裴不在的声音从印记里传出来。不是从手背上传来的——是从他的手腕里传来的。从那道黑色的疤里传来的。裴不在不在他的手背上。裴不在在他的疤里。在每一条疤里。在十五年前割腕留下的那道疤里。在第七病区被孙医生缝合的那道疤里。在所有他忘记了的疤里。

“我在。”裴不在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近了。近到像贴着他的耳膜在说话。

镜子里的人松开了手。他的手缩回了镜子里,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沈夜渡的手腕上滑落。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五道白色的划痕,划痕慢慢变成了红色,红色慢慢变成了黑色。和那五道红痕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一模一样的颜色。

镜子合上了。两半镜面拼在一起,裂缝消失了,镜面恢复了完整。但镜中的影像变了。不再是那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是沈夜渡自己。深蓝色校服,乱糟糟的头发,眼底的黑眼圈。他站在镜子里面,面朝外,左手举起来,掌心朝外,五指张开。和走廊里那个不守规矩的镜像一模一样的姿势。

沈夜渡把镜子扣在床单上。霜花没有再出现。镜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面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小镜子。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开始响了。不是从门口经过,是从402门口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啪嗒、啪嗒、啪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间的方向。

沈夜渡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手背上的印记还在发光,但光很弱,弱到几乎看不到。那行“我在”还在,在黑暗中浮着,像一行用荧光笔写在夜空中的字。裴不在的呼吸在他的身体里。十秒一次。和他的心跳一样的频率。

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和红绫公寓404房间天花板上一模一样的水渍,和第七病区37床天花板上一模一样的水渍。形状也一样。不是非洲地图了,是一个躺着的人。人的脸模糊不清,但左眼下面有一颗痣——黑色的,很小,像一滴被凝固的墨水。和镜子里那个人的痣在同一个位置。

沈夜渡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太阳不会从窗户照进来。窗户外面是一堵墙。但他还是得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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