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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死遁后他疯了第50章 散尽千亿如敝屣,五百米外葬余生
86 段

第50章 散尽千亿如敝屣,五百米外葬余生

86 段

挂断电话的第三天,那辆黄色的邮政货车又来了。

这次跟车的不是邮差,四个西装革履的京城律师站在木屋的白色栅栏外,冻得直打哆嗦。那个装满千亿资产文件的纸箱子,他们实在退不回去。霍戾已经从酒店消失了,查无此人,房间里只剩下一张空床和一地带血的纱布。

他们走投无路,求爷爷告奶奶地在雪地里站了两个小时,只求沈听白哪怕随便处置,别让他们背着这口要命的黑锅回国。

沈听白穿着居家的米色毛衣,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热水,从木屋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被放在雪地上的厚纸箱。

他没去开箱子,也没发脾气。

“非要我处理是吧。”沈听白把热水杯搁在栅栏的木头柱子上,杯底在木头上印出一个水圈。

他当着这四个京城顶尖律师的面,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网页查了两个号码。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国际红十字会冰岛分部的电话,接着又打给了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

两个小时后。

维克镇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坐满了几方人。

沈听白向服务员借了一支最普通的圆珠笔。他连看都没看那些资产前面的惊天数字,直接把律师熬了几个通宵整理出来的转让书翻到最后一页。在那页密密麻麻的条款下面,加上了全权捐赠的附录。

霍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分散在全球各地的一百四十七处房产庄园、私人飞机游艇、存在离岸账户里的两千三百亿私人信托。

沈听白眼皮都没眨一下,全数划给了红十字会。

老宅保险柜里那套传世的祖母绿翡翠,连同十几辆限量版豪车,打包签给了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

一分没留。真的连一块买面包的硬币都没有剩下。

对面坐着的京城大律师看着沈听白在每一张纸上利落地签字,手都在抖。这哪是签捐赠,这是在把一个百年豪门几代人拼出来的根基,当成一麻袋烂白菜直接往海里扔。

沈听白写完最后一笔。把圆珠笔随手往桌上一扔,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下。

“以后别拿他的事来冰岛烦我。”他站起身,拉好羽绒服的拉链,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雪停了。他去隔壁的面包店买了两根法棍,回家了。千亿资产,在他眼里就是一堆过了期、散发着恶臭的破纸。处理完这堆垃圾,他回去还要跟严楚一起吃午饭。

这个消息传到霍戾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维克镇一个偏僻的桥洞下面。

他从酒店跑出来了。没交医药费,趁着周闻去买饭的功夫,拖着那条打着厚石膏的右腿,一步一步蹭下了楼,挪到了镇子的街头。他身上的那件黑大衣沾满了化雪的泥水,在冰地里冻得发硬,像一块硬纸板裹在皮包骨的身体上。

周闻在镇子上找了他两天,最后在这个桥洞底下的垃圾桶旁边找到了他。

“爷。”周闻哭着跑过去,手里捏着一张刚买的报纸,“红十字会发公告了。沈少把您的东西,全捐了。他一点儿都没要。”

霍戾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头桥墩上。

他的头发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团脏兮兮的枯草,没有一点光泽。眼眶深陷下去,两个颧骨高高地突出来,脸颊上全是不修边幅的胡茬。

听到周闻的话,他没有发狂。

没有像在画廊门口那样歇斯底里地喊叫,也没有吐血。他甚至连多一点的喘息都没有。他只是慢吞吞地转过头,看着地上的一滩脏雪。

“不要好。”霍戾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太脏了。我碰过的东西都脏。别脏了他的手。”

他用那只没断的左手撑着桥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右腿的石膏沾满了烂泥,变得又黑又重。右手手背上的缝针处发着炎,纱布外头渗着黄色的脓水。他推开周闻想来扶他的手。

“别跟着我了。”霍戾没看周闻,一瘸一拐地往桥洞外面走,鞋底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回京城去吧。霍家没了,盘子没了,总还要有人回去收尸。”

周闻跪在泥水里,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越走越远,哭得直不起腰。

从那天起,维克镇的街头多了一个流浪汉。

一个穿着破黑大衣、满头白发的东方男人。

他不去讨饭,不去抢食,更不去管别人看他的眼神。他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距离“极夜”画廊五百米外的一个街道拐角。

五百米。

这是他给自己画的一条死线。

再往前一步,他怕沈听白从玻璃窗里看见他会觉得恶心。他怕自己身上这股像死老鼠一样的烂肉味,被风吹进画廊里,脏了里面干净的空气。

他就在那个拐角的电线杆子底下蹲着。

右腿没法打弯,他就把那条僵硬的腿直直地伸在雪地里。左手抱着那个烂掉的右手,把脸埋在左边膝盖上。风从大西洋面上刮过来,夹着雪渣子往他宽大的衣领里灌。

他冻得浑身发抖,骨头缝里发出咯咯的响声,牙齿打战把舌尖都咬出了血。但他一步也不肯挪。

从早上画廊的黄铜风铃响起,开门营业。到晚上画廊挂上打烊的牌子,熄掉壁炉里的火。他就像一条失去主人的野狗,死死钉在这个五百米外的位置上。

只要隔着那条街,远远地看见画廊玻璃门后有个模糊的人影晃动,他的心脏就能再跳一天。

冰岛的天气冷得要命。下大雪的时候,路上的积雪没过小腿。

镇子上的扫雪车路过那个拐角,司机按响喇叭。霍戾就用左手撑着地,往旁边的雪窝里挪两尺。等扫雪车把泥水推过去了,他再挪回来。

他的大衣破了几个洞,里面的旧棉絮露出来,沾满了黑泥。鞋底早就磨平了,脚趾头冻得生了冻疮,流着脓溃烂。

他不知道疼。他把所有的痛觉都切断了,整个人活成了一具只会看着画廊的行尸走肉。

镇子上的居民很快就习惯了这个白发疯子的存在。

街角有个卖热狗的胖大妈,早上推着车出来,远远地瞥见电线杆底下的那团黑影。

“那个白发疯子又在外面站了一整天。”胖大妈一边烤着滋滋冒油的香肠,一边跟买早餐的游客闲聊,“听说是惹了前面画廊的老板,被赶出来的。这大冷天的,连个躲雪的地方都不找。这人脑子肯定坏透了。”

游客裹着厚羽绒服,往那边看了一眼,摇摇头。那疯子连个人样都没有了,看着真晦气。

五百米外,画廊里暖气开得很足。

壁炉里烧着粗大的木柴,火光把墙上的彩色油画照得很亮。

严楚拿着一把小扫帚,把门口地垫上的几块雪泥扫出去。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他抬头往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雪下得太大,五百米外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偶尔有个黑点在风里晃悠,分辨不出是什么。

严楚收回视线。

“外面风大,把门关紧点。”严楚转过身,对坐在吧台边翻书的沈听白说。

他顺手把玻璃门死死关上,落下门帘的搭扣。把外面的风雪和那个在雪地里熬着的人,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沈听白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听见严楚的话,头都没抬,只是轻轻点了一下。

他没有去问街角那条野狗是不是冻死了。也没有问那条野狗晚上睡在哪。那人的死活,真的连他杯子里的这口热牛奶都不如。一滴脏水落进大海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霍戾在沈听白的世界里,连个垃圾都算不上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冰岛迎来了长达几个月的极夜。天黑得早,下午两点多就看不见太阳了。这也是极光最美的季节。

画廊的吧台上铺开了一张很大的白纸。

严楚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着草图。

“黑沙滩那边的教堂可以包下来。”严楚低着头画图,声音很温和,带着打算过日子的踏实,“极光出来的时候,就在教堂外面的空地上。不用叫太多人,镇子上的熟人请几个。烤点肉,煮两锅红酒。你觉得行吗?”

沈听白坐在他旁边。

手里拿着几张各色各样的请柬纸板,用手指在上面翻看。

他选了一张暗红色的,上面烫着低调金边的纸板。

“这个好看。”沈听白把纸板推到严楚胳膊边,嘴角带着笑,“不用搞太复杂,只要能和你站在一起,哪都行。”

两人在筹备极光底下的婚礼。

就在这个风雪交加的维克镇。没有京城豪门的排场,没有几十万一桌的酒席。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和一场干净无暇的雪。

画廊外的风越刮越紧。

五百米外的街道拐角。

霍戾蹲在路灯底下。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那一头枯黄的白发上。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眼窝里全是冻僵的红血丝。

这会儿他没有低头。他正把头探出拐角,死死盯着那扇透出暖黄光线的画廊窗户。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干什么。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沈听白的影子在吧台边晃动,跟另一个高大的影子挨得很近。

他不知道里面的人在挑结婚请柬。他也不知道里面的人要举办婚礼了。

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影子。看着那个再也不会属于他的人。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霍戾的脸上,跟刀片割肉一样。

他缩了缩脖子,把冻得没有知觉的右手揣进大衣的破兜里。他张开干裂脱皮的嘴唇,哈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白气在冷风里很快就被吹散了。

霍戾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卑微的笑。

他用那副破败不堪、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样的嗓子,对着半空中的风雪,低声说了一句话。

“今天,他穿了件红毛衣,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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