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言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说了一句:“系统,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都这么凶了,他还涨心动值?”
【叮,宿主的质问在内容上是“凶”的,但在表达方式上,宿主的眼眶微红,嘴唇微微发抖,声音虽然刻意提高了但尾音带着颤,这些在攻略目标眼中不是“凶”,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倔强”。这种倔强很迷人。】
“我没有眼眶微红。”
【叮,宿主有。宿主的眼眶从“出来吧”三个字开始就红了,一直红到现在。】
“……”
苏慕言骑着马走在省城的大街上,周围的人流和街景在他眼前掠过,他没有再看任何东西。
他的手攥着缰绳,指节还是白的,但攥的力气已经松了很多。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句“不放心”还在他脑子里转。
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他被匪徒抓走?
他已经安全了,进了省城,到了守卫森严的地方。
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
他一个成年人,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不放心的。
还是不放心他这个人本身?
苏慕言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甩得远远的,甩到脑后看不见的地方。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
是因为系统选中了他,所以他才会对自己产生兴趣。
这个解释很合理。
但苏慕言发现自己在说服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找到住的地方,安顿下来,打听省城的情况,找机会在这个世界里立足,攒心动值,买基因药剂,变成正常的男人。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比“裴渊为什么要跟踪他”更重要。
苏慕言在马背上直了直腰,目光投向前方。
省城的主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街道两侧的楼宇鳞次栉比,飞檐翘角,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光。
远处有一座很高的塔,塔尖上有一颗巨大的铜球,铜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像一颗被谁挂在天上的星星。
他策马朝那座塔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街道上,裴渊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主街的尽头,马蹄声渐渐远了,远了,最后融进了省城嘈杂的背景音里,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他站了很久。
久到卖胭脂水粉的姑娘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以为这位客官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久到街边的乞丐以为他在等什么人,挪了挪位置给他让出了更大的一片阴凉。
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街上站了多久。
然后他迈开步子,沿着苏慕言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近不远。
还是和之前一样。
但这一次,他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不想保持距离了,而是因为那个女人在主街尽头拐了个弯,走进了另一条更窄的街道。
那条街道上的行人不那么多,视野不那么开阔,他如果还像之前那样隔得太远,可能会跟丢。
这个理由很充分,充分到他不需要再给自己找任何其他理由。
裴渊走在省城的街道上,暗青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快速移动。
他的步伐从容,姿态闲散,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行人没有区别。
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前方那个拐角处,锁定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的地方。
他摸了摸额角那道疤痕。
指腹在疤痕上慢慢地、来回地摩挲着,这是他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而他现在正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个女人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质问他,每一句都在拒绝他,每一句都在告诉他“别再跟着我了”。
但他的眼眶红了。
在他回答“不放心”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虽然他飞快地转过了头,虽然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快得像在逃跑,但他看到了。
那点微红,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洇开,染红了他浅棕色的眼白边缘。
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些质问的话像一堵墙,又高又厚,他以为墙砌得够高够厚,就能把他挡在外面。
但他的眼睛在墙上开了一扇窗,那扇窗没有关严,从窗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是委屈。
不是被跟踪的委屈,不是被冒犯的委屈,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旧的、像是积攒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的委屈。
那种委屈让裴渊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不疼,但闷。
裴渊把手从疤痕上放下来,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他只知道那个女人的眼眶红了,而他不喜欢看到他眼眶红。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没有道理,他裴渊做事从来不需要道理,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道理。
他想了很久,想到走过那条窄街,想到穿过那个菜市场,想到绕过那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庙,终于想到了一个。
他装哑巴的时候,眼眶没红。
他被匪徒围住的时候,眼眶没红。
他在城门口用那把让人耳朵流血的声音喊救命的时候,眼眶也没红。
但在他回答“不放心”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所以不是因为他脆弱,不是因为他害怕,不是因为他需要保护。
只是因为他说了那句话。
是感动吗?
既然感动,说明他也不是那么讨厌自己,所以刚才是在口是心非喽?
那自己继续跟上去似乎也不会引起他的反感了吧?
这个借口很合理,代表他可以名正言顺的跟上去。
想到这,裴渊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这次没有再遮遮掩掩,就跟在苏慕言身后不足三十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