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背对着谢悬河，维持着弯腰捂腹的姿势大约五秒。然后他直起身，却突然转向另一侧，抬手捂住了嘴。
一阵压抑的、几乎无声的干呕。他的肩膀在颤抖，背脊弓起，像是要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但什么也没吐出来——因为胃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
这个动作持续了十几秒。期间谢悬河一直看着，眼神复杂。
终于，季凛停止了干呕。他保持着捂嘴的姿势，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缓缓放下手，转回身。
他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几乎没了血色，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皮肤上。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依然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抱歉，失态了。”季凛说，声音沙哑，“此法耗神，让谢先生见笑了。”
谢悬河没有回应这句客套话。他盯着季凛，问道：“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一点代价而已。”季凛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刚才那个痛苦到干呕的人不是自己，“万物守恒，欲有所得，必有所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日只是初次试探。谢先生的腿伤非比寻常，我需要时间准备。若谢先生愿意继续，三日后我可再来。”
谢悬河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季凛苍白的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最终问道，“你说分文不取，只是要我陪你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对你这么重要？重要到不惜……”他顿了顿，“不惜让自己变成这样？”
季凛扯了扯嘴角，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谢先生有，我也有。”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却正好戳中了谢悬河的心事。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他的执念是重新站起来，那么眼前这个人的执念又是什么？
“好。”谢悬河说，“三日后，同一时间。”
季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脚步虚浮，走得很慢。
“陈伯。”谢悬河突然开口，“送季道长回去。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饮食，让道长带回去。”
这是示好，也是试探。谢悬河想看看季凛的反应——如果他立刻感恩戴德地接受，那可能还是骗子；如果他拒绝，那……
“不必。”季凛头也不回地说，“我修辟谷之术，不食俗物。”
他的回答出乎谢悬河的预料，却更符合一个“世外高人”的形象。
季凛走出书房，陈伯连忙跟上。直到走出别墅大门，坐进车里，季凛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瘫软在后座上。
【本次痛楚转移完成。获得灵能点数：150点。疼痛持续时间为5分12秒，痛楚等级：中级。】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季凛闭着眼睛，感受着胃部残余的痉挛和心脏的沉闷悸动。疼痛还在，但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跑完一场马拉松后的疲惫与充实交织的感觉。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疼痛带来的极致清醒，喜欢在痛苦中依然保持理智和表演的掌控感，喜欢看到谢悬河那种震惊又复杂的眼神。
更让他兴奋的是，就在刚才他干呕的时候，系统提示他获得了洗白值。
【检测到目标人物‘谢悬河’产生‘困惑’‘震惊’‘一丝怜悯’等复杂情绪，结合视觉观察到的痛苦表现，判定为有效情绪接触。获得洗白值：10点。】
10点不多，但这是个开始。而且季凛知道，像谢悬河这种性格的人，越是压抑情绪，一旦爆发就越是强烈。他要做的就是慢慢撬开那层冰冷的外壳。
车子驶离别墅区。季凛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苍白，脆弱，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他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那里还残留着痉挛的余韵。
“谢悬河……”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我们还会见面的。很多次。”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飞速后退。季凛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已经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
回到那间狭窄的出租屋，季凛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胃部的痉挛还未完全消退，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偶尔还会轻轻拧一下。
心脏的悸动已经平复，但胸腔里还残留着一种奇怪的空洞感。他抬起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洗白值：10点。可用于外貌、身材、气运值调整。请选择兑换项目。】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季凛扶着门板站起身，走到那面圆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清俊但略显普通的脸——原主的长相不算差，但带着几分市井之气，眉宇间还有因长期招摇撞骗而养成的闪烁眼神。即使经过这几日的饮食控制和气质调整，这张脸依然不够“出尘”。
“系统，详细说明洗白值兑换规则。”季凛一边脱去那件沾了汗的白色长衫，一边在心中问道。
【每10点洗白值可进行一项微调。外貌调整包括：五官精致度、皮肤质感、眼神神韵等。身材调整包括：身高、体型比例、腰线等。气运值调整可微量提升宿主在本世界的运势。】
季凛赤裸着上身站在镜前。因为连日控制饮食，他的肋骨轮廓清晰可见，腰身纤细得不似成年男性，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这种病态的瘦削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不需要再调整。
“兑换外貌调整，侧重五官精致度和眼神神韵。”季凛做出决定，“保留现有的病弱感，但要增加……神性。”
他找不到更贴切的词。那种悲悯与疏离并存，破碎与高贵同在的矛盾气质。
【兑换确认。开始外貌调整。】
没有疼痛，没有光芒，甚至没有明显的体感变化。季凛只是感觉到面部肌肉微微发麻，像是轻微电流通过。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睁开眼睛。
镜中的人变了。
五官还是那副五官，但每一处细节都微妙地调整过——
眉形更清晰锋利，眼尾略略上扬，睫毛变得浓密纤长，鼻梁挺直而精致，唇形薄而分明，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整张脸的轮廓像是被最细腻的刻刀重新雕琢过，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最大的变化在眼睛。
原主的眼睛总是闪烁着算计的光，即使季凛努力调整，也难免残留痕迹。
而现在，这双眼睛变得清澈而深邃，瞳孔像是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象。
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淡然，配合着眼下淡淡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形成了奇异的反差——明明是病弱不堪的躯体，却有一双神明般悲悯又疏离的眼睛。
季凛对着镜子勾起嘴角。镜中人回以同样弧度极淡的笑容，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让眼中的疏离感更甚。
“这才像样。”季凛轻声说。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脸颊，皮肤质感也变得细腻光滑，像是上等的瓷器。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细腻，而是一种不染尘俗的、近乎非人的完美。
【外貌调整完成。剩余洗白值：0点。】
季凛满意地点头。他重新穿上那件白色长衫，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几步。脚步依然虚浮，这是真实的虚弱，不是演技。过度饥饿和疼痛转移的双重消耗，让这具身体确实处在临界状态。
但正是这种真实，才让表演更具说服力。
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包速食面，盯着它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放回去了。明天还有戏要演，他需要保持这种病弱感。
窗外夜色渐深。季凛躺回硬板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谢悬河的反应比他预期的要好。
那个男人虽然警惕，但至少没有直接把他赶出去。而且从谢悬河最后允许陈伯送他回来，甚至提出要给他准备食物来看，第一层心防已经出现了裂缝。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这道裂缝慢慢扩大。
季凛想着谢悬河那双冰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绝望和骄傲。这样的人，一旦开始相信什么，就会比常人更加执着。
而他季凛，就是要成为谢悬河的“执念”之一。
而季凛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谢家别墅的书房里，谢悬河正对着电脑屏幕，将今日治疗时候的监控录像反复看了三遍。
放大，暂停，再放大。
屏幕上，季凛的脸在某个瞬间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额角的冷汗清晰可见，眼睛里的痛楚真实得不像伪装。
谢悬河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最终关掉了视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伯的电话。
“去查，查这个季凛的所有背景。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后，他转动轮椅来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