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笑着将他拉回来:“别走别走,开玩笑的。”
他指了指手机,“这些人,只是一时新鲜,过两天就忘了。不用在意。”
云祁被他拉着,又不好真的挣脱,只能别扭地重新坐下,哼了一声:“谁在意了。”
但接下来几天,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季凛的预料。
视频持续发酵,热度不降反升。有营销号开始转载,标题越起越夸张:《现实版捉妖师?神秘男子驱邪视频曝光!》《这才是真正的病美人!颜值碾压一众小鲜肉!》《独家专访!明远集团总裁亲自证实灵异事件!》……
周明远可能出于感激,也可能觉得这波热度对公司的知名度也有好处,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竟然没有否认,反而用一种“你们懂的”的语气,含糊地证实了部分事情,并表达了对季凛的感谢。
这下,舆论彻底爆炸了。
有人说这是炒作,是明远集团和这个“小哥哥”联手搞的营销。但更多人,尤其是女性网友,已经彻底沦陷在季凛那几张模糊的侧颜和背影里。
他们开始疯狂“人肉”季凛的信息,想要找到他的社交账号,想要看更多照片,想要知道他是谁。
有几个嗅觉敏锐的综艺节目制作人和电视剧导演,也注意到了这波热度。他们看到季凛那张脸,那种清冷疏离、病弱神性的气质,以及视频里那种“施法”时的神秘感,简直像是为某些灵异题材、仙侠题材的剧集量身定做的角色!
于是,季凛的手机开始收到各种陌生来电和信息。
有自称是某某节目编导的,邀请他做特邀嘉宾,讲讲“驱邪那些事”;有说是某某剧组副导演的,说有一个角色特别适合他,想请他试镜;甚至还有星探,想签他做艺人……
季凛看着这些信息,表情有些微妙。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打响名声”?而且,这个名声,好像比预料中更大,更……多元化。
他暂时没有回复任何人。但脑海中,已经开始转动新的念头。
娱乐圈线?原主穿越的那本豪门娱乐圈小说,本来就有娱乐圈背景。如果他能借此机会,进入那个圈子,接触到更多“气运强大”的角色,那岂不是……
但眼下,他更在意的是,云祁看到这些邀约时的反应。
果然,当季凛把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邀约信息拿给云祁炫耀时,云祁的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综艺?拍戏?演戏?” 云祁的声音冷得掉渣,“那些凡人,让你去演戏?演什么?驱邪师?你自己就是驱邪师,还需要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季凛脸上,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担忧,有不爽,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机感:“你……不会真的想去吧?”
季凛看着他那副“你要是敢答应我就……”但又想不出来用什么威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靠近云祁,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如果我说想去,云祁会怎么样?不让我去?”
季凛想起上次云祁那副软绵绵的威胁,说着什么再也不许摸尾巴的话,简直不要太可爱。
明明这只千年灵狐也喜欢被摸来摸去的!
云祁被他这样看着,心跳漏了一拍。他移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关我什么事。你想去就去。反正……反正别把自己搞得太累。那些凡人的地方,乌烟瘴气的,对你身体不好。”
最后一句,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着无法掩饰的关切。
季凛的笑意更深,他伸手,轻轻握了握云祁的手。云祁身体一僵,但没有抽回。
他柔声道:“放心,我不会轻易答应的。就算去,也只是玩玩,不会当真。而且……”他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比起那些,我更愿意待在这里,喝你准备的粥,和你待在一起。”
云祁的脸彻底红了。他猛地抽回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房间,只扔下一句:“……油嘴滑舌!粥在锅里,自己喝!”
门“砰”地关上。
季凛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他端起那碗温热的米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入口的粥,似乎比平时更甜。
他知道,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嚣,那些综艺、影视的机会,或许可以成为他拓展影响力的新舞台,但永远不会取代,这份日常的温暖。
季凛不禁思考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莫名的诡异之处,好像有种自己出门赚钱养家,家里却偷藏了个绝世美人天天勾着自己一样……
虽然这种比喻很荒谬,却诡异的贴切和美好。
季凛在心中轻轻笑了,这只狐狸似乎已经完全属于自己了……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底餍足的愉悦和占有欲。
***
连续三天,季凛每天准时出现在谢家别墅。
这三天,是治疗最关键、也最耗神的阶段。
谢悬河的腿部神经,在经过“中级灵枢针法”和持续灵力疏导的温养后,已经到了最后的“通络”关口。季凛需要引导自己的灵能,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在那片沉寂已久的神经网络中,一针一线地“绣”出完整的感知和传导通路。
第一天,谢悬河的小腿出现了明显的温热感,如同有暖流在皮肤下涌动。
第二天,那股暖流开始向下延伸,脚踝、脚背、脚掌,一一恢复知觉。他甚至能在季凛的搀扶下,用脚尖轻轻点地。
第三天,也是最关键的一天。
季凛施针后,引导灵能在谢悬河腿部循环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灵能归入丹田时,谢悬河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趾——每一根脚趾都能清晰地听从大脑的指令,弯曲、伸展、甚至轻微地抓挠地面。
他做到了。
谢悬河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脚,看着那微微蜷曲的脚趾,眼眶竟有些发热。半年了,整整半年,他从绝望到麻木,从麻木到重新燃起希望,而现在,希望终于化作了现实。
他抬起头,看向季凛。
季凛正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和后颈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只手死死撑着床柱,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小腹。
三天的连续高强度施术,即使有云祁每晚的灵力温养,对他这具“脆弱”的身体也是巨大的消耗。
但他对上谢悬河的目光时,还是露出一个虚弱的、却带着真切欣慰的笑容:“恭喜谢先生,腿……好了。”
谢悬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腿愈的狂喜,而是因为季凛这个笑容——苍白、疲惫、甚至摇摇欲坠,却那样干净,那样真诚,仿佛他这三天承受的所有痛苦和消耗,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季凛……”谢悬河站起身,第一次,他没有借助任何外力,自己站了起来!
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他确实站了起来!他向前迈出一步,有些踉跄,但稳住了,再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到了季凛面前。
季凛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眼中也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和喜悦。但身体的透支让他无力做出更多反应,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这个终于能直立行走的男人。
谢悬河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成一句低沉而复杂的:“谢谢你。”
季凛笑着摇摇头:“医者本分。后续……还需要偶尔复查,温养一段时间,就能彻底恢复如初了。”他顿了顿,身体晃了晃,似乎有些支撑不住。
谢悬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想去探他的腹部,却被季凛轻轻避开了。
“没事,就是累了。”季凛的声音更虚弱了些,“回去休息一下就好。谢先生……先适应适应,别走太多。我……先告辞了。”
谢悬河的手僵在半空,又缓缓放下。他看着季凛被陈伯搀扶着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腿好了,他应该狂喜,应该庆祝。但此刻占据他心头的,却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和空茫。
以后,季凛还会来吗?
“偶尔复查”,只是偶尔了。
他不能再像这段时间一样,每天看到这个清瘦苍白的身影,每天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和专注的眼神。他甚至荒唐地想:这腿,好得慢一点,也许……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悬河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新生的双腿上。能走了,能站起来了,他应该高兴。但那份失落,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走廊尽头,季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轻,很淡。
然后,季凛转身,消失在了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