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腹部,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脸——那张第一眼看到时如同谪仙般清冷出尘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呈现出青紫色,紧紧抿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额角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濡湿了鬓发和衣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安全屋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未知的方向。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焦点,只有被剧痛摧残后的茫然和无力,以及一丝几乎要熄灭的、微弱的光芒。
张野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蹲下身,想伸手去扶,却又不敢贸然触碰,手足无措地喊道:“喂!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喂!”
季凛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涣散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落在张野脸上。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让他整个人都蜷缩得更紧。
但他还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摆了摆手——那手势,是在说“没事”,也是在说“别管我”。
张野看着他那副明明痛得要死、却还在摆手示意没事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个男人,太……太让人心疼了。
后面的录制,季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只记得,在安全屋的短暂休息后,他用体内仅剩的、强行压榨出来的灵力,硬生生将腹部那几乎要撕裂他的痉挛压制了下去。
那种压制,不是治愈,而是用更强的力量去镇压更弱的反抗,带来的反噬如同饮鸩止渴,每时每刻都在加剧着身体的负担。
他站起来的瞬间,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再次倒下。但他扶住了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
不能倒。
接下来的任务,是寻找“鬼镇”的最终谜底。嘉宾们分组行动,季凛被分到和张野、林棠一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不是因为腿痛,而是因为每走一步,都会牵动腹部的肌肉,引发一阵新的痉挛。他只能尽量放慢脚步,尽量减少步幅,让身体的晃动降到最低。
但他的异常,还是被细心的林棠发现了。
“季……季先生,你还好吗?脸色好差。”林棠凑过来,小声问,眼中满是担忧。
季凛对她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苍白而破碎,却又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老毛病了,缓一缓就好。继续吧。”
林棠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坚定的眼神,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用目光确认他的状态。
接下来的解谜过程中,季凛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他虽然走得很慢,虽然时不时会因为腹部的疼痛而微微停顿、眉头紧蹙,虽然每说一句话都要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但他的思路,始终清晰。
那些隐藏在恐怖布景中的线索,那些被其他嘉宾忽略的细节,他总能一眼看穿,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
“这个纸人的眼睛……涂的方向不对,应该朝那个方向。”
“井边的苔藓,有人工移动的痕迹,下面应该有东西。”
“那幅画的装裱,和墙上的其他画不一样,后面可能是通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弱,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沙哑,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其他嘉宾按照他的指引,果然找到了一个又一个线索,离最终谜底越来越近。
节目组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病恹恹的、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特邀嘉宾,竟然是他们这群人里最清醒、最厉害的一个?而且还是在身体这么难受的情况下?
监视器后面,谢悬河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看到季凛每走一步时的艰难,看到他偶尔停顿时紧紧按着腹部的手,看到他说话前深吸气时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他额头上始终没有干过的冷汗。他恨不得冲进去,把他抱出来,结束这一切。
但他不能。录制还在继续,季凛也没有示意要退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人在镜头前,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燃烧殆尽。
终于,最后一个谜题被解开。随着主持人宣布录制结束的声音响起,整个“鬼镇”里的紧张氛围瞬间消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开始互相道别、收拾东西。
季凛站在角落里,靠着墙,终于允许自己微微放松那一直紧绷的身体。
但一放松,之前被强行压制的剧痛,立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唔……”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滑落,靠着墙才没有倒下。
他死死按着腹部,那里,痉挛正在以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方式反扑。灵力压制的反噬开始了,每一次痉挛都比之前更加剧烈,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议。
他知道,不能再撑了。
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云祁。
但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在这些人面前。他强迫自己站稳,深吸几口气,然后慢慢走向节目组安排的休息区。
谢悬河从阴影中快步走出,迎向他。
“季凛!”谢悬河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我的气运可以……”
季凛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蒙着一层痛楚的水雾,但依然清亮。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谢先生,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麻烦您……带我去休息室,我缓一缓……就没事了。”
他拒绝了。
谢悬河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季凛那副明明痛到极致却还在强撑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酸涩。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你知道我可以帮你的。”
季凛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您的腿刚好,别太劳累。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云祁他……会不高兴。”
云祁。
又是云祁。
谢悬河苦笑了一下,没有再强求。他亲自带季凛去了休息室,看着他关上门,然后默默守在门外。
他不知道的是,门内,季凛脸上的平静,在他转身的瞬间就彻底崩塌了。
休息室的门一关上,季凛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踉跄着扑向沙发,却在半路上双腿一软,整个人“砰”地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撞击地板的疼痛,与腹部的剧痛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他顾不上这些,双手死死按住腹部,身体蜷缩成一团,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呼吸带来的,不是缓解,而是更剧烈的疼痛。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牵动腹腔的肌肉,引发新一轮的痉挛。
“呃……嗬嗬……”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声,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冷汗如同瀑布般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浑身发冷。
他的脸埋在地板上,只能看到凌乱的黑发散落,和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惨白的下颌线。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寒风中的落叶,像暴雨中的孤鸟。
灵力反噬带来的,不仅仅是疼痛的加剧,还有更可怕的后果——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紊乱地乱窜,冲击着本就脆弱的经脉,每一次冲击都如同刀割。
这一次,真的快到极限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纸——通讯符。
那是云祁之前给他的,说是遇到危险就撕开,他能立刻感知到位置,瞬移过来。季凛一直没用过,现在,是时候了。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抓住符纸。终于,他用两只手捧着,用颤抖到几乎失控的手指,撕开了它。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淡淡的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季凛对着那消散的金光,用仅剩的、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云祁……我……好疼……回不去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话没说完,一阵更剧烈的痉挛袭来,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公寓里,云祁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
自从季凛去录制综艺后,他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虽然面上依旧冷淡,但灵识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整个公寓,等待着什么。
当通讯符燃起的瞬间,他猛地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眸里瞬间涌上恐慌。
季凛的声音,虚弱、破碎、断断续续,那句“好疼”、“回不来了”、“你来接我”,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他从未听过季凛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调笑、或是刻意的虚弱,只有纯粹的、几乎无法承受的疼痛,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求援的脆弱。
下一瞬,他周身金光一闪,直接撕裂空间,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