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祁动了。
九道金色的光痕从他身后射出,如同九条愤怒的巨龙,直直扑向城主!
那光痕在黑暗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每一次光痕的甩动,都带着破空的尖啸声,那声音尖锐而刺耳。
城主抬手,幽绿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屏障,那屏障像一面被浇铸出来的盾牌,厚实、坚固、不透光。
金色的光痕撞上去,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房间剧烈颤抖。
墙壁上的金色花纹明灭不定,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忽左忽右。
景炔也动了。
五彩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道翎羽,如同暴雨般向城主射去!
那些翎羽尖锐而锋利,每一片都带着破空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扑向同一个目标。
城主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抬起另一只手,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那雾气浓稠而黏腻,将那些翎羽尽数吞噬。
翎羽没入雾气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被一张无声的嘴吞掉了。
“就这点本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千年九尾,八百年孔雀,就这点本事?”
云祁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拼命催动灵力。
那九道光痕越来越亮,越来越粗,将幽绿色的屏障压得吱吱作响。景炔也咬着牙,五彩的光芒越来越盛,将那黑色雾气一点点逼退,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吞噬。
但他们知道,撑不了多久。
在这里,在城主的领域里,他们的灵力被压制得太厉害了。
每一次攻击,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十倍的力量;每一次防御,都要承受比平时多十倍的反噬。
那反噬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们体内被抽走。
云祁知道自己的灵力开始透支,是那团金色的光芒在燃烧时开始留下了灰烬。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九道光痕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灯芯还在烧,可油已经见底了。
景炔的情况更糟。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那白色不是苍白的白,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那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的。那五彩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随时都会碎。
城主看着他们,那笑意越来越深。
“快撑不住了吧?何必呢?放弃他,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开。为了一个不爱你们的人,值得吗?”
云祁咬着牙,没有回答。
但他的脑海中,正在疯狂地运转。他想起季凛说过,沈渊可以帮忙。
沈渊是圣灵,他的力量不受鬼市压制。
如果能联系上沈渊……云祁闭上眼,拼尽全力,将一缕灵力探入虚空。
那缕灵力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在黑暗的虚空中艰难地、缓慢地向前延伸,像一条在沙漠中爬行的蛇,不知道前方是绿洲还是沙暴。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呼唤。
“沈渊……沈渊……你能听到吗?”
沈渊听到了。
他站在那间狭小的石室里,站在季凛身边,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从墙壁的缝隙中渗进来,从铁门的门缝中钻进来,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道声音。
“沈渊……沈渊……你能听到吗?”是云祁。
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只狐狸在叫我。他在向我求助。他和那只孔雀,打不过城主。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翻涌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你们不是能保护他吗?你们不是他的伴侣和朋友吗?怎么,遇到危险了,就要靠我了?
如果我不去,他们可能会死。
如果他们死了,季凛就是我的了。只有我,能陪在他身边。只有我,能保护他。这个念头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种,在他心里烧了一下,又被他狠狠地踩灭了。
——如果那两个人死了,季凛会恨我一辈子。可是……如果他们活着,我就永远只能是“圣灵”。
——永远排在那只狐狸后面。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
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不染尘埃的模样,没有人能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涌。
他睁开眼,用自己的灵力去回应那道呼唤。
那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像一条被打开闸门的溪流,清澈、稳定、不慌不忙,穿过石壁,穿过黑暗,穿过那些正在崩塌的通道,向天机楼的方向延伸。
他的意识顺着那道灵力向前蔓延,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扩散。
“听到了。”
云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那急切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我们在天机楼。城主困住了我们。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只有你能打破这里的禁制。”
沈渊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像一次呼吸。可在那一次呼吸的时间里,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季凛苍白着脸躺在石床上的样子,季凛那双亮起来的眼睛。
——我去。不是因为我想救你们。
——是因为……如果你们死了,他会永远记得你们。而我,不想做他记忆里的配角。
他看向季凛,季凛正坐在石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平静。
“季凛。”沈渊轻声唤道。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水,没有泄露一丝内心的疯狂。
季凛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信任。
沈渊说:“云祁和景炔在外面。他们在和城主战斗。需要我帮忙。”
季凛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你快去。”
——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是工具吗?是随时可以被派出去的、用来保护他真正在乎的人的……工具?
——还是……他也觉得,只有我能做到?
沈渊看着他,那双墨色眼眸里的光芒复杂而深沉。那里面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酸涩。
“你一个人在这里,安全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可那羽毛下面,是刀。是割在自己心上的刀。
季凛站起身,走到铁门前,伸手按在门上。铁门冰冷,坚硬,纹丝不动,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拒绝一切谈判。
“我没事。你去帮他们。一定要……小心。”最后几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门上轻轻蜷了一下。
沈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那力道不重,却精准,像一把被握在熟练的屠夫手中的刀,一刀下去,不见血,只留一个干净的、圆润的伤口。
但他没有让任何情绪浮上脸面。
他只是看着季凛,看了一会儿。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爱,恨,嫉妒,妥协,有三百年等待中学会的所有隐忍和克制,有此刻正在他心底疯狂生长的、想要将季凛锁在这间石室里再也不让他见到任何人的病态渴望。
然后他点点头。
他闭上眼,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很轻,很淡,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无声无息地穿过铁门的缝隙,穿过墙壁的阻隔,穿过无尽的黑暗。
那道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白色的轨迹,像一颗被射出的箭,不会回头,不会转弯,只会朝着靶心飞去,直到命中,或者折断。
灵戒空间里,那几本古籍安静地躺在角落,书脊上的金色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它们不知道,它们的主人刚刚带着一颗被割开又被缝上的心,飞向了战场。
它们不知道,那颗心上缝着的线,是病态的执念,是疯狂的占有欲,是三百年的孤独,是此刻正在黑暗中疾驰的、那一道银白色的、永远不会回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