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is没打断汤泽，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递过去一包纸巾。
汤泽没接。
他那双白皙的手捂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水蒙蒙的眼。眼底血丝浮现，衬得那点泪都带着微红，像被血浸过。
良久，他抬起头。
往日那双波澜不惊、带着儒雅的眼睛，变了，又好像没变。
依旧清冷，克制，但是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那种外露的，咬牙切齿的，而是一种沉下去的、冷到骨头里的东西，像一潭水，表面是平的，但你往里看，能看见底下有暗流，漩涡，深渊，能将人吞噬进去。
仇恨，不甘。还有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个人在黑暗的泥泞里滚了太久，终于摸到了门的缝隙。
“Iris，”汤泽开口，“你相信命吗？”
Iris摇了摇头，“如果我相信命运，我就不会来当心理医生。”
汤泽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像从北边吹来的寒风。
“四年前，我想开口，我开不了口，我写了字，字会消失，我发了消息，消息会变成乱码。”
“你说我是生病了，别人也不会信我，只会觉得我疯了。”
“但我真的很痛苦。”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紧一点就会断，但弦上有一把箭，瞄准了某个方向。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Iris温柔的问。
汤泽的嘴唇动了动。
“意味着——规则变了。”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刀出了鞘，泛着冷光，就不会再收回去。
汤泽从噩梦里醒过来，发现梦里那个杀不死他的东西，现在，是可以被杀死的。
-
Iris给汤泽做完各种检查，开了一点药，嘱咐汤泽好好照顾自己。
汤泽把药装进包里，撕去外包装，包里还有几瓶真的维生素混在里面。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生病了，特别是汤乐。
当初汤泽把汤乐抱过来养的时候，就是因为汤臣鹤失去妻子后的精神状态不好，汤乐年纪太小，现在又不认字，什么都一知半解。
他要是知道了小叔变得和爸爸一样了，估计会半夜一个人跑起来哭。
在汤乐的认知里，因为爸爸想妈妈生病了，所以爸爸只能离开他的身边。
小叔想别人也生病，那他应该怎么办？
他会想，自己就是一个没人养的小孩了。
汤泽带着包，里面装着一份合同。
是极睿信得过的叔伯给他的，希望他能谈下这个项目，让极睿正式运转起来。
他穿着裁剪得体的灰色西装，宽肩窄腰，气质儒雅，清瘦的身材显得西装都更贵气，光洒在他鼻侧的小痣上，带着几分妖冶。
上一秒，他还在心理咨询室里面痛哭流涕，下一秒，他就容光焕发，是极睿的汤总。
丁氏集团。
丁霍冲坐在桌椅上，一手抬着老花镜，一手翻看着眼前的合同。
他年过半百，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多了，以前是军队的，后来退伍回来做生意。
“汤总，你这个合同很好，项目的可行性也不错。”
丁霍冲颇为赞赏的看了汤泽一眼，哎，要是自己地亲儿子多好。
汤家的两个儿子从小就是圈里面长辈的“梦中情娃“。
不吵架，不撕逼，专注自己的学霸生活。
大的儿子像父亲有头脑有胆量，十六岁就带着极睿利润翻倍，小的儿子像母亲，漂亮坚韧，样样出挑。
丁霍冲表面不做声色，背地里越看越满意。
长得俊，有能力，懂事独立，能抗事，是个男人。
汤泽端坐着，对着丁霍冲笑笑。
“丁叔叔，你和极睿也是老朋友了，不知道您——愿不愿意签下这个项目？”
丁霍冲思忖了一会，他是个人精，不做有太大风险的买卖。
“这......”
丁霍冲假装欲言又止，好似在说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丁叔叔，但说无妨。”
丁霍冲敲了敲钢笔，“小泽，你也知道，现在极睿虽然说是基本恢复了，但是元气大伤，你哥哥也不在。”
“你虽然一直有在极睿干活，但是一直没有正式接触过这些，大部分时候你都是跟着你哥哥走的吧？”
汤泽意料之内的点点头。
丁霍冲也不好为难一个小辈，他直截了当。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保底，或者你有什么可以让我信任的？”
“我总不能凭感觉的把项目交给你合作吧？”
“打动我，我就签。”
汤泽抿了抿唇，他一双的桃花眼在思量，打动丁霍冲，用什么打动一个久经商场的老油条？
丁霍冲的办公室内有一幅巨大的武松打虎图，几幅小字画挂在旁边当陪衬。
一副弓箭挂在上面，绑着红绳，那弓很大，木头颜色暗沉，上面的弦很重，哪怕是专业的人士也需要一些力气拉开。
可见丁霍冲这个人还是欣赏一股子“蛮劲”，不服输的那种青年心气的。
那就不需要绕弯子。
汤泽转了转眼球。
“丁叔想要什么？”
汤泽看出来了，丁霍冲这老油条等着呢。
要是他猜对了他想要的就是打动了，猜错了就是没打动。
丁霍冲哈哈一笑。
“还是你懂我......”
丁洵这个时候突然从办公室门口冲进来，手里抓着只大鹦鹉。
丁霍冲的脸瞬间阴沉。
“爸，你看我新买的鹦鹉，招财呢。”
丁洵还傻乐着对着他爸嚷嚷，他一转头看见汤泽。
老脸垮了。
丁洵把鹦鹉往身后一藏，不高兴道，
“你来干什么？不去黏着蒋策云，来我家公司做什么？”
汤泽微微一笑，表示礼貌，“来谈生意。”
丁洵砸吧嘴，“哦，真是晦气遇见你，上次遇见你，被蒋哥教训，清商回去还和我生气。”
丁霍冲两只耳朵竖起来，头侧过去，什么，什么蒋策云？
他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汤泽难道和蒋策云复合了？
那这样极睿的价值可不一样了，一个项目，拿下可能复兴的极睿和在风口的科域，赚。
汤泽倪了丁洵一眼，“顾清商可能只是单纯不想理你。”
丁洵又“哦”一声。
身后的鹦鹉转出来，展开它五彩斑斓的翅膀，在空中耀武扬威。
嘴里还喊着，“来财！来财！来财！”
“来财！”
“来财！来财！”
看的丁霍冲高血压要上来了。
“滚，出，去。”
丁霍冲咬牙切齿。
他这个犬子是真的狗儿子，净亏八千万，还呲着个大牙傻乐，围着一个小明星当舔狗。
丁洵没理他爹，转头看向汤泽，带着几分得意。
“我听说蒋哥答应和清商订婚了，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当三可耻，你知道不？”
丁洵自己好到哪里去？
他就是，别人当三，恬不知耻，自己当三，旷世之恋。
汤泽眼皮都没掀一下，继续把合同递给丁霍冲。
丁洵见自己被无视，皱了皱眉，招呼自己的鹦鹉回来。
“元宝，回来，来爹这里。”
丁洵吹了个口哨。
“呼唔——”
那大五彩鹦鹉飞向丁洵，在空中像只飞蛾子扑棱扑棱的，“来爹这里！来爹这里！来爹这里！”
丁洵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丁霍冲深吸一口气，压下额头暴起的青筋，安慰自己道，没事的，生下这个儿子是亲生的就够了。
“丁洵，老子数到三！”
“再不带着你的鸟滚出去，老子把你的鸟阉了！”
反正也是gay，生不出蛋，败坏家风的东西。
丁洵把鹦鹉往身后一藏，那叫元宝的鹦鹉好像被吓坏了，收起翅膀，停止开口。
“不怕不怕啊，爷爷就是吓唬爹的。”
“爹保护你啊。”
丁洵安慰元宝道。
汤泽嘴角抽抽，这种人怎么当上主角攻之一的？靠舔吗？
那元宝听了丁洵的话，忽然怒目圆瞪！
张开自己的宇宙无敌五彩炫亮翅膀，一个冲劲儿，飞开丁洵的怀抱。
对着丁霍冲飞过去，一边飞一边叫。
丁洵脚一软，差点没倒在旁边的汤泽身上，造就一个“公猪抱”的美好。
“完了……”
丁洵绝望的闭上眼睛。
“你爹来了！你爹来了！你爹来了！”
元宝高兴的大叫着飞过去。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