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鹦鹉呼着大大的翅膀,往丁霍冲的身上扑过去。
“你爹来了!儿子!”
丁霍冲猛地站起身来,青筋暴起。
恨不得一把抓住那只鹦鹉,和他儿子一起打包从22楼丢下去。
“丁!洵!”
那鹦鹉一个回旋,灵活的躲过了丁霍冲的手,顺便掀翻了桌上的茶杯。
“抓不到你爹我!你爹来了!你爹来了!”
丁洵感觉后背发凉。
本来是教给元宝,让元宝这只鹦鹉说给他的兄弟听的,结果......
这煞笔东西不分场合,不认对象,见人就乱叫。
丁洵脚底抹油,风火轮就绪,刚刚准备跑路。
就听见丁霍冲传来的怒吼。
“丁!洵!老子生你也是排毒了!把这畜生弄出去!”
“老子今天不拿七匹狼抽死你,我叫你老子!”
丁霍冲暴怒的声音像一头发怒的狮王,哪怕已经年纪大了,依旧威风凛凛。
元宝已经玩疯了,它飞上飞下,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搞得一团糟。
对着饮水机上面的顶盖拉了坨尿粑粑,白花花的,很是刺眼。
丁洵急的跳脚,“元宝,别玩了,搞错了啊,不是在这里捣乱!”
“快下来!爹求你了!元宝!”
那鹦鹉装聋听不见,他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看见了汤泽。
好俊的男人,那双眼里带着未化开的薄冰,清凌凌的,身姿挺拔,一点朱唇又衬得气质清贵,宽肩窄腰大长腿,美,但又不失阳刚硬朗之感。
那鹦鹉在空中挥舞几下,好似皇帝看上了妃子,朝着汤泽的方向飞过去。
“你爹来了!”
汤泽抬眼。
看着飞过来的蠢鸟,拿起墙上那把弓箭,弓臂上缠着防滑的麻绳,漆面斑驳。
他伸手,取弓。
修长的手指握住弓臂,指节微微发力,骨节分明,另外一只手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箭羽雪白,箭镞泛着冷光。
他侧过身,微微眯眼,肩背打开,像一张慢慢拉开的弓,小臂发力,弓弦贴着他的脸,整个人的线条是直的,脊背挺直如松,但他的呼吸是平的,稳的,不急不喘,像一池静水,底下全是暗涌的力量。
元宝的羽毛在光线下泛着蓝绿色的光,它还不知道危险,还在傻不愣登的,“你爹来了——”
“嗖——”
“嗡”的一声。
箭擦着元宝的翅膀过去,削掉一根飞羽,那根羽毛在空中打了个旋,轻飘飘落下来。
直直钉进对面墙那个挂了十年的靶心上——正中红心。
“啪嗒——”
元宝直直摔在丁洵的怀里,翅膀摊开,眼睛闭上。
吓晕了。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汤泽把弓挂回墙上,像是完全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转身。
“抱歉,丁叔,借您的弓用一下,见谅。”
丁霍冲举着七匹狼,呆愣的看着汤泽,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惊讶,有欣赏,还有怀念......
“你射箭很好,让我想起来我还在部队的日子。”
丁霍冲看着墙上那只箭——钉在靶心,分毫不差,那弓是他年轻时候的最爱,拉力可不小,汤泽拉满的时候,手指没抖,肩膀没晃。
丁霍冲看了一眼抱着鹦鹉还在发呆的儿子,叹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
他拿起签字笔签下了那份合同。
“这个项目,我同意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汤泽颔首,“您说。”
丁霍冲看着汤泽,汤泽依旧站在那里,光风霁月,不被世俗沾染的样子,独一份的矜贵气质。
“我决定我这方的代表是丁洵,让他配合你,你教他点东西,管一管他,这个项目给他负责,别让他那么荒唐了。”
“就这一个要求,我老来得子,今年六十多了,丁家家大业大,我怕哪天我不在了,丁洵要是没学到你的什么本事也没关系。”
丁霍冲蹙眉,任是他傲了一辈子,也终于开口。
“哪天他要是混不下去了,你帮他一把,给他吃饱饭就行。”
汤泽没想到丁霍冲的要求是这个,但又想到父母的爱子之心,他理解的点点头。
“丁叔放心,你今天帮了我帮了极睿,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丁洵听见他爸这话,垂下了头,他本来还想大喊大叫质问他爸凭什么要汤泽教他。
然后狠狠的为难羞辱汤泽,然后让顾清商不那么伤心。
“我才不要他教......”
丁洵声音小小的,他知道自己没理,再闹,他爸就要扛不住了。
他看向汤泽。
刚刚汤泽射箭的那个瞬间,那个背影,和他记忆中那个蓝白校服的少年重合。
回忆里,那个少年的后背被汗微微洇湿,手上的肌肉看起来瘦削其实紧实有力,戴着运动会游戏的头罩,背对着他,只看得见一个后背和那双手。
当时丁洵的女朋友出轨了,被丁洵的兄弟抓包了,丁洵气势汹汹的去找人算账。
结果被“奸夫”叫了几个人堵在小树林给揍了一顿。
原话是“你的女朋友?抢过来就是我的了,自己守不住女朋友,别怪别人对你女朋友好。”
丁洵被他们按着打的时候,不小心吸入了花粉,过敏发作,哮喘导致呼吸不上来。
那几个人觉得他是装的,打的更狠了。
这个时候忽然有个男生,戴着运动会的活动头罩,就露出一双眼,举着弓箭射向他们。
丁洵听不清,也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意识模糊间,耳边全是吵吵嚷嚷的,后来他就被送去急救了。
后来醒来以后,就看见了顾清商。
那是他们的初遇。
“你高中会玩弓箭吗?”
丁洵抱着装晕的元宝,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汤泽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你不知道我初中就是我们市马术前十吗?”
丁洵点点头,他疑惑道。
“会骑马,那和射箭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圈子的小孩会骑马的基本都会射箭,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丁霍冲一口气差点卡在气管里噎死,享福去了。
他儿子这蠢货到底是怎么产出来的?
“你这个混账,仇人看见我有你这种儿子都释怀了!”
“以前看不起我的人!看到我有你这种儿子,都懒得看我了!”
丁霍冲指了指汤泽。
“你看看人家!优秀!”
丁霍冲又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丁洵。
“你再看看你自己!钱赚不到,书读不懂,娶媳妇娶媳妇,结果是个同性恋?同性恋就算了,你还搞舔狗这一套。”
“把你老子我气死,你就满意了?你就舒服了?给了你那么多项目,投了几千万给你,结果全都黄了,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业奇才。”
“你自己说给我添了多少堵?我让你写策划书写策划书,写出来一只鸟,让你进厂打螺丝,你估计螺丝刀都认不出来。”
丁霍冲捂着胸口,把丁洵赶出去。“你现在不滚出去,我就把你拖出去。”
拿起那份合同,塞进汤泽怀里,也一起推出去了。
然后又打开门。
黑着脸指了指丁洵怀里的鹦鹉,恶狠狠道。
“下次再看见,毛都给它剃光,你们两个的蛋一起阉了!”
然后关上门。
丁洵不死心,幽怨的看了汤泽一眼,敲了敲门。
“爸,我是你亲生儿子啊!嫡嫡道道的嫡长子啊!”
门又打开。
“你是表的。”
“你姐才是我的亲生嫡女。”
“汤泽,我表儿子就交给你了,要打要骂随便你,我把他卡停了。”
门彻底关上,丁洵死心了,一想到自己以后的要交到汤泽手上,他就一阵灰暗。
他怀里的鹦鹉装晕醒来,开口就是“我是你亲爹!”
被丁洵一拳打晕。
他抬起无助的眼神,看向汤泽,等待汤泽开口,把他送回去。
汤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