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泼下来，酒液顺着蒋策云的额角往下淌，染红了衬衫领口。
一滴滴地滴在地面上，冰凉的液体还在往下流，就像永远流不完的耻辱。
“够了吗？”
“能别犯贱了吗？”
蒋策云抬起头，那双眼里空洞得像一滩死水，周围人的议论声、窃窃私语，或者那些鄙夷的、怜悯的目光。
他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他只能看见头顶那盏水晶灯，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想要闭上眼睛。
他只是转身，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这场宴会。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
汤泽捏碎了手里的酒杯，玻璃碎渣扎进了他的手心。
血水、酒水混合在一起，滑落在地面上。
顺着指缝滑落，一滴，一滴，又一滴，砸在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汤泽很安静，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蒋策云离开的方向，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似乎想要将那个身影印在心里。
这场两败俱伤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散场了，彻底。
－
“我不怪你。”
蒋策云那双宽大的手抹掉了汤泽脸上的泪，指腹粗糙，动作却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品。
“怎么那么爱哭？”
汤泽摇了摇头，眼泪不流了，但是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像一只淋湿雨的猫。
“就那么委屈吗？”蒋策云的声音低低的，“委屈的从酷哥变成了哭包？”
“那委屈了为什么不找老公？”
“嗯？”
蒋策云温热的唇贴上了汤泽刚被擦掉眼泪的脸颊上，接触上那片冰凉的柔软。
“委屈了要找老公。”
汤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应该说什么，说他说不出来，说他怕？说他觉得自己离开是好的？
他抱上蒋策云的脖子，只是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鼻息温热地扑在对方的颈侧。
“bb，四年，折磨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蒋策云的黑眸注视着他，像是一个带着吸力的深渊，温柔的蛊惑着来往的行人往下跳。
汤泽抹了一把没干的眼泪，他吸了吸红红的鼻子，继续把脸埋进蒋策云的肩头。
“喊包，唔好喊了。（爱哭鬼，不要哭了）”
蒋策云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的震动，闷闷的，他将一只手按上汤泽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
“知道你委屈了。”
“以后委屈了要记得告诉老公，不要再把老公往外推了，知道了没有？”
汤泽没吭声，点了点头。
他想汤其峥和苏酥了，他特别想回家，但是家里没有人了，汤臣鹤也找不到了，他回不去了。
心情难过，日子也难过。
那些积压了四年的东西，如同一座被蚁穴蛀空的大坝，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决堤了。
或许一件事还不足以压垮他，但是那说不出口的分手理由、雨里的葬礼、孩子哭哑的嗓音、凌晨三点惊醒后一个人哭坐的夜晚，却足够折磨人。
汤泽是因为情绪积压太久了，到达临界点爆发了。
这可把蒋策云吓坏了，他赶紧背着汤泽在手机上一直搜索。
另一只手腾出来，轻轻地拍着汤泽的背，一下一下，拍得很轻，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焦虑症的时候会哭吗？
－焦虑症的症状有哪些？怎么治疗焦虑症？
－国内外治疗焦虑症最好的专家有哪些？
－对象得了焦虑症我应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帮助他？
－对象得焦虑症都是因为自己没照顾好，怎么挽回？
蒋策云的手机响了响，来电显示是严勿禅那边，蒋策云接起电话。
“人找到了。”
蒋策云对面聊了两句，不知道说了什么以后。
蒋策云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汤泽的背，把人的情绪哄得安稳下来了，他才准备收拾东西出门。
“你在家里等我，替身的事情好像查到了，我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晚上就告诉你。”
汤泽点头。
汤泽看着蒋策云开车出去了，夏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地面上。
光影斑驳，风吹过来，路过两个小孩，手里拿着西瓜，拿着勺子，一人半个西瓜挖着吃。
清甜的西瓜香，在空气中弥漫，沁人心脾，夏日的酷暑都消散了几分。
汤泽站着看了一会，他想着反正闲来无事，蒋策云爱吃西瓜，干脆走路去超市买两个西瓜回去。
反正这里离超市不远，走个10分钟就到了。
这样等一下江听山和丁洵带着汤乐过来可以吃，蒋策云晚上回来也可以吃到。
汤泽买了两个西瓜，老板帮他装好袋子，提着袋子走过人行道，可能是因为工作日的原因，路上人特别少，枝头的蝉鸣声格外聒噪。
汤泽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忽然，有一阵白烟洒在他脸上。
下一秒他觉得头晕目眩。
不是雾，不是水汽，是那种你还没来得及反应，鼻腔里就灌满了甜腻的气味，他的眼睛开始发涩，整个人轻飘飘地往下坠。
紧接着，一双大手捂住了他的口鼻，视线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黑色的。
两个西瓜装在袋子里滚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红色的果瓤炸开，汁水四溅，满地狼藉。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
汤泽意识到。
他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