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泽夹菜的手没有停,但目光温柔了。
怎么会不记得。
......
九年前。
两个人挤在窄窄的木板床上,头顶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不亮屋子的每个角落,但刚刚好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蒋策云问他,“汤泽,你怕不怕?要不我们回去吧?”
其实是蒋策云自己怕了。
汤泽说“不怕,快点睡觉,明天我们去海边玩。”
蒋策云被子拉过来,盖到两个人身上,被面有一股太阳的气味。
汤泽虽然现在身上只有两千,但是他可以向汤臣鹤要啊,要个几千几万的又没事,他一点也不怕,他以前也来这里住过,那个时候他爷爷还在。
楼下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外面隐约有几声猫叫。
屋里的那盏灯泡微微晃动,光影在墙壁上转了一个极小的圈。
蒋策云伸出手,隔着那床薄薄的被子抱住了汤泽,汤泽没有挣开,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那是他们在床上那么近的拥抱,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屋外的海潮在退。
“你是不是饿了?”汤泽探出头看着蒋策云。
蒋策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们还起来夜宵吃泡面吗?”
“不是泡面,是老坛酸菜牛肉面。”汤泽纠正他。
“那不是泡面吗?”
“那是老坛酸菜牛肉面。”汤泽说得很认真。
蒋策云看着他那副表情,没有力气反驳。
“你不困吗?昨天凌晨三点你坐起来在那边看书,我说关灯睡觉,你说再看一页,结果把整本都看完了。”
汤泽想了想,嘴角有了一点笑。“还不是因为你半夜老是抱我,抱的热热的,我只能起来看书。”
蒋策云心虚,他哪里在发热他不敢说。
“算了算了,我还是起来泡泡面吧,我们明天能不能出去买点其他口味的泡面。”
蒋策云麻溜的起身烧水去煮泡面。
汤泽从床上坐起来,他思索了一会,“可能不行。”
“这里的超市很小,里面只有这个味道的。”
蒋策云撕开泡面包装,把热水和配料表倒进去,“怎么只有一种口味啊?”
大少爷第一次过穷日子。
汤泽打了个哈欠,“明天多买一点泡面,拿点给隔壁的隔壁那个小姑娘,你记得请人家来家里吃饭,煮肉哦。”
蒋策云颔首,“我知道啊,她今天帮我们带路了,但是为什么要送泡面?”
汤泽安静了一会。
“她看我们家里有泡面问我们是不是要过生日,我问她,她说只有生日的时候她才会让爷爷买泡面吃。”
蒋策云也不说话了,他点了点头。
“苏酥姨姨不是开了玉湾的教育扶助基金会了吗?”
“教育扶助不是生活扶助,没办法做到干涉别人的生活。”
汤泽的夜宵老坛酸菜牛肉面泡好了,蒋策云拿起筷子给他夹到碗里。
“小心烫啊。”
“这面里也没有牛肉啊,咋叫这个名?”
汤泽有些想笑,“那老婆饼里面也没有老婆,你怎么不说?”
蒋策云都没见过老婆饼,他连泡面都没吃过多少,他有些疑惑。
“老婆饼是什么?”
汤泽捧起碗吸溜了一口,他两边的脸鼓起来一点,也懒得和蒋策云解释老婆饼是什么。
“你猜。”
蒋策云想不出来,他凑近汤泽的身边,看着汤泽吃夜宵。
汤泽的一双眼睛很灵动,里面像含着春水,暖黄的灯光下,鸦羽般的眼睫轻轻的闪动,像带着钩子,勾的蒋策云口干舌燥。
“老婆?”
汤泽闻言脸一红,耳朵也红起来了,他扒拉一口面,“你乱叫什么呢?”
蒋策云看着汤泽脸红的样子,好萌,好想让他给自己当老婆。
“你不吃面吗?”
汤泽看着蒋策云问道,蒋策云摇了摇头,“等下吃,现在想看着你吃。”
汤泽开了瓶饮料,青柠味的,他咕咚咕咚的灌下去两口。
他的唇水润红艳,他对蒋策云笑笑,“蒋策云,你过来,我和你讲一个秘密。”
蒋策云听话的凑上前,他还没问汤泽是什么秘密。
猝不及防的。
汤泽将他的身体往前拽了一下。
他的唇就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来了,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汤泽吻上了他的唇。
汤泽的气息在他的鼻尖萦绕,蒋策云只愣了几秒就撬开齿关,柔软的,湿热的,悸动的,他几乎要压抑不住的颤栗。
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
他们晚上去码头看船,白天在沙滩上晒太阳,晒到后背发红,回去用凉水冲,疼得龇牙咧嘴。
蒋策云站在水龙头下面帮汤泽冲后背。
汤泽疼得嘶嘶吸冷气,蒋策云笑他说“你是属螃蟹的,壳被晒红了”。
......
汤泽回忆起过去,觉得自己还是挺勇敢的,不然蒋策云根本不敢主动亲他。
“你还在这里吻了我呢。”蒋策云给汤泽夹了虾肉,眼底带着笑意。
“那你怎么不推开我?”
“傻子才会推开,我那么好命有那么好的男朋友亲我,怎么推的开?”
蒋策云义正言辞道。
云姨又来了,端来一碟自己晒的龙眼干,“你们尝一尝,自己家做的。”
“好吃,谢谢云姨。”
“客气啥?我家老赵还在外面干活,等他回来咋们有空好好聊聊天。”
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蹲在院子里舔爪子,舔完以后抬起头看着他们,眯了眯眼睛,又跳上墙头走了。
蒋策云放下碗。
“吃饱了。”
“那去海边走走。”
傍晚退潮的时候,他们去了海边。
沙滩被潮水冲刷,映着天上的云,退潮后的沙滩上留下一些贝壳和小螃蟹。
几个孩子拎着塑料桶在那里捡,桶里有寄居蟹、小蛤蜊、还有一只比指甲盖还小的小螃蟹。
汤泽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孩子桶里的收获,一个小男孩热情地举起一只寄居蟹:“看,它换房子了!”
汤泽笑了,“那它的新房子很好看。”
小男孩得意地把寄居蟹放回桶里。
汤泽站起来,走到蒋策云身边,他们沿着潮水线慢慢地走,两个人的脚印一深一浅,潮水涌上来,把脚印冲掉。
“回家回家,去超市买点泡面,看看现在这个汤宝晚上还吃不吃宵夜。”
蒋策云牵着汤泽,他们慢慢的走回去了。
远处的海平面上,太阳正在往下沉,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海平面上,灯塔亮了,从岛礁上扫过来,又扫过去。
“要不,我们煮点面?”蒋策云躺在床上道。
“你去呗。”
“你不饿吗?”
头顶的电风扇转着,嘎吱嘎吱,风拂在皮肤上。
“饿呀。”
“行,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汤泽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电灯泡。
灯光昏黄,几只很小的飞虫在那里不知疲倦地转圈。
窗外有蛙鸣,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蒋策云起身捣鼓起来了,烧热水煮泡面,洗碗筷,给汤泽拿扇子。
和爱的人在一起,再普通的食物,也能吃出其他的味道。
汤泽身子微蜷,脸朝着蒋策云的方向,他举起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乖崽,起来吃了,风扇不要对着你的头吹,吃完记得去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