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去向阳岛定居?”曲临风又追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目光落在王安宁脸上,像是要把他看出个窟窿。
王安宁放下筷子,“还没确定呢,这事不急。来来来,吃菜吃菜。”
路知远坐在一旁,看着曲临风和王安宁之间那股暗潮涌动,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明明只是想找点话题缓解尴尬,怎么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
一顿饭在诡异的氛围中吃完。饭毕,路知远瞧见大家兴致都不高,试探着问了一句:“不太了解你们的口味,不知道有没有吃饱?”
“挺好的。”“还不错。”几个人虚虚地应了几声,算是客套。
路知远又说:“这家的中式小酥点八锦酥很不错,一直很畅销,想买都得提前订。我来之前订了四份,可以带回去尝尝。”
王安宁笑了笑。这家中式私厨最有名的确实就是八锦酥,刚开业那会儿曲临风商务宴请就选过这家店。那时候订过一盒,发现曲临风很爱吃,就常常排队订。经常是赶早到这里拿第一炉新出的,穿过大半个城市回到公司,在曲临风上班之前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只为了他吃得开心。
时过境迁,王安宁收回思绪,自己也好久没吃过八锦酥了,倒是有点想念。
“您好,麻烦把我之前订的四盒八锦酥拿过来吧,我们已经吃好,准备走了。”路知远对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礼貌地解释道:“您好,今天预约八锦酥的客人比较多,下一炉很快就出来了。新鲜出炉的口味是最好的,能请您稍等几分钟吗?”
路知远看了几人一眼,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我们再等几分钟。”
包厢里又安静下来。曲临风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虞书尧叽叽喳喳地自说自话,说准备在自己的甜品店里也上架这款八锦酥的仿版试试口味。
王安宁站起身:“我出去透口气,顺便把八锦酥拿过来吧。”
“好,麻烦你了安宁。”路知远应了一声。
王安宁走后,包厢里就剩下三个人。曲临风的脸色淡了下来,眼神落在路知远身上,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路医生,这么费心想把安宁介绍到你的老家定居,是为了什么?”
路知远感觉到曲临风语气里的不善,斟酌着措辞:“曲先生不必这么客气,叫我路知远就行。我只是建议安宁可以考虑考虑,向阳岛山清水秀,环境位置都不错,挺适合宜居的。”
曲临风嘴角弯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以后王安宁的事,与,你,无,关!”
王安宁拎着四盒打包好的八锦酥回到包厢,推门进来的瞬间,三个人同时切换了表情,齐刷刷地看向他,脸上挂着微笑。他没有察觉什么异样,把糕点盒放在桌上,“新鲜出炉的,还热乎着。”他拿出其中两盒递给虞书尧,“这两盒给你和曲总。”
虞书尧接过糕点盒,笑眯眯地道了声谢。王安宁又拿出一盒递给路知远:“知远,这盒给你。”
“谢谢。”
四个人在饭店门口分开。曲临风站在台阶上,对路知远说道:“谢谢路医生的招待,刚才的聊天,很有趣。”
路知远尴尬地笑了笑:“不必客气,有机会再聚。”
王安宁朝虞书尧和曲临风道别:“小虞,曲总,再见。我先送知远回酒店。”
曲临风站在原地看着王安宁的车子汇入车流。
他收回目光,对虞书尧说了句“回去吧”,转身上了车。
张扬把车开到饭店门口接上两人。上了车,虞书尧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这顿饭吃得可太难受了,没话硬找话聊,可真累。”
曲临风眼神冷冷地看着窗外。“今天过后,那个路知远应该不会、也不敢再靠近安宁了。”
虞书尧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什么时候是个头?赶走一个,说不定明天又冒出来一个新的,你赶一辈子?趁早把人重新追回来才是真的。”
曲临风没好气地应了一句:“我难道不想?他对我抗拒,我只能先循序渐进。你没看他现在已经愿意跟我做朋友了?”
“哎,要我说,安宁也是心思玲珑那一类的。虽然失忆了,但说不定就是感觉到你对他不怀好意,才对你有所防备。你最好改变改变追求方式,不然,人没追回来,把人家吓得恐同了,你可没地说理去。”
曲临风还真认真思考了下虞书尧的话。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失忆而已,应该不会连取向也忘了吧?弯的也能掰直?
虞书尧说完,自顾自地拆开了糕点盒,捏起一块八锦酥咬了一口:“我为了帮你,自己都没吃饱,先垫吧垫吧。”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咦?这次的糕点怎么这样?”
“怎么了?”曲临风顺嘴问了一句。
“这个八锦酥一盒八枚,四种口味两两成对。我最爱吃里面的板栗酥。这盒怎么没有板栗酥?”
虞书尧拆开另一盒看了看,“这盒也没有,多了两个玫瑰酪乳的。”
曲临风眉头皱了起来:“八锦酥不是一直三种口味吗?什么时候变成四种了?”
虞书尧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可能?刚开业那会儿我就买过,一直是四种口味。陈皮红豆、西湖龙井、玫瑰酪乳、金栗凝香,金栗凝香就是板栗酥,我最爱这个。京海哪家有名的甜品糕点我没吃过?这还能记错?”
“那你怎么知道少了板栗酥?”曲临风继续追问。
“每个口味的图案不一样啊,一看就看出来了。”虞书尧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含糊不清地回答。
曲临风拿起一盒八锦酥,翻来覆去地看着糕点酥皮上的图案,若有所思。
“哥,你怎么突然对这款糕点这么感兴趣了?问这么多?”虞书尧奇怪地看着他。
曲临风捏着手里的糕点盒,脸色也越来越沉。虞书尧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有些不安:“哥,你怎么了?这糕点没得罪你吧?”
“张扬,掉头回去。”曲临风忽然开口。
虞书尧大惊失色:“你又要干嘛?这是高架,你说掉头就掉头?马路又不是你家的。”
曲临风扯了扯领带,压下心里的那股躁意,“下一个路口下高架。”
张扬虽然不明白曲临风为什么突然要回去,但还是听从地在最近的出口下了高架,把车停在路边。
曲临风对虞书尧说:“你先下车,自己打车回去。”
虞书尧双手叉腰,一脸不服:“哎,我说你这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不是第一次被你赶下车了。今天你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我还就不下车了。”
“我车库里那辆科尼赛克送你了。”
虞书尧的表情瞬间从气鼓鼓切换到谄媚,麻利地解开安全带。
“好嘞,我亲爱的表哥,您有事先忙,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车门重重的关上,虞书尧站在路边,目送曲临风的车绝尘而去。冷风一吹,他才反应过来。
“你都拿走?好歹给我留一盒啊。”
————
王安宁把路知远送回酒店后,就直接回了家。刚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准备健康作息早点休息,就听见门铃跟鬼追似的响了起来。
这大晚上的,抓奸都没这么急的。
王安宁不悦地皱了皱眉,走到入户玄关,悄悄打开入户监控的屏幕。
只见曲临风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家门前。
曲临风???
他不是应该回去了吗?怎么杀了个回马枪跑到自己这儿来了?
看这来者不善的样子,该不会是今晚听见自己要卖房的事,心里不爽,越想越气,跑过来打他一顿吧。
王安宁认真考虑了一下这种可能性,有点担忧。自己住的是一梯一户,一层就他一家,没有邻居。万一真被打,呼叫救援的可能性有多大?
门外的曲临风越等越没有耐心,已经开始直接喊话了:“王安宁,我知道你在家。”
王安宁赶紧打开了大门。这祖宗再嚎两下,别把物业巡逻的保安给招上来了。
大门突然打开,曲临风的左手中指还搭在门铃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正要再次摁下去的姿势。
王安宁站在门内,因为刚洗过澡,头发半干,软塌塌地搭在额前,发梢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汽,整个人透着一股刚出浴的清爽。棉质的长款家居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的利落样子,倒像只刚慵懒睡醒的猫,柔顺得不像话。
曲临风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时之间想说的话卡在了半道。
王安宁倒是先开了口,满脸的疑惑和警惕:“曲总,这么晚了,您这是?”
今晚的曲临风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许是赶来得急,还在大口地喘着气,粗重的呼吸自喉咙溢出,胸口起伏着,像是跑了好远的路。看到王安宁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开心、迷茫、郁闷、生气,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王安宁心里更加忐忑了。他是怎么着曲临风了?这要让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朝三暮四渣了别人,被戴绿帽子的对象找上门来讨要说法了。
曲临风吸了吸鼻子,回过神来,从身后拿出一盒糕点,举到王安宁面前:“这盒八锦酥,你还记得吧?”
王安宁强装镇定,“我还没老年痴呆到这种地步。两个小时前拿给你们的。”
“好。”曲临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今晚你拿过来的八锦酥只有三个口味?我吃了这么多年你买给我的八锦酥,今天才知道还有一个板栗口味的。”
王安宁心里咯噔一下。曲临风怎么会知道的?他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多年,曲临风从来没过问过。今天他还是按照以前的老样子给曲临风装的口味,曲临风好端端怎么会怀疑糕点有问题?
他略一思索,想起今晚的一个变数。
虞!书!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