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临风从王安宁家楼下走出来的时候,张扬还在车上等着。见他出来,张扬赶紧下车拉开后排车门,看到曲临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试探着问了一句:“曲总,回曲宅吗?”
“去汐岸酒吧。”曲临风坐进后排回道。
张扬心里嘀咕:曲总是在王特助家受什么刺激了?这王特助都失忆了,还能嘴皮子利索地把堂堂曲总训成这样?他抬头看了一眼十二楼,屋里灯已经关了,一片漆黑。张扬摇了摇头,关上车门,启动车子驶出了小区。
车上,曲临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嘟嘟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贺循,出来喝酒。”
那头的贺循声音慵懒,“大哥,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没人要,我可是有的。我正在老公猫狗热炕头,不像你单身自由,哪有闲工夫出去花天酒地。”
曲临风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我被人甩了。”
“什么?”贺循一下子来了兴致,“你被人甩了?据我所知,王特助好像从来没在外面公开给过你名分吧?你这被甩从何而来?”
真兄弟才知道刀往哪里捅才最疼。曲临风烦躁地纠正:“是我单方面被人甩了,满意了吧?你到底出不出来?”
贺循那边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这不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吗?那必须出来喝酒。你等着,老地方见。”
电话挂断。贺循翻身下床,开始换衣服。叶佑安从被子里探出头,迷迷糊糊地问:“曲总的电话?”
“嗯。”贺循套上外套,“大总裁抽风呢,我不放心,去看看。”
叶佑安点点头:“那你出门小心点,让司机开车。喝酒的话不能自己开。”
“遵命,宝贝。”贺循俯身在叶佑安唇上落下一个深吻,“我今晚还回来,给我留门。”说完拿上钥匙出了门。
贺循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曲临风已经喝上了。面前的矮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瓶酒,全是酒吧老板老韩的珍藏。
贺循扫了一眼,啧啧两声,在曲临风旁边坐下,拿起一瓶麦卡伦给自己倒了一杯:“嚯,还是你曲总有面子。老韩那个抠门鬼,平时可舍不得拿出这些好货。”
贺循抿了一口,侧头看着曲临风生人勿近的脸,“说吧,曲总也有情关难过的时候了?”
“安宁并没有失忆。”曲临风开门见山,“他一直以来想忘记的只有我而已。”
贺循一口酒差点呛出来:“什么?他没有失忆?那我当初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怎么发现的?既然连失忆都演出来了,应该不太可能主动承认吧。”
曲临风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吃完饭,王安宁偷偷换掉了八锦酥里的板栗酥,他去王安宁家想挽回,被对方亲口告知要一刀两断。
贺循听完,放下酒杯,双手鼓掌:“你们俩真是玩得一手好无间道,一个比一个会耍心眼子。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他内心还在乎你喽,不然管你死活。”
“你不了解安宁。”曲临风的声音失落了下去,“他骨子里就是很善良的人。你对他好一分,他回报你双倍。上次在向阳岛,连认识没多久的路知远出事,他都可以不顾危险去救人。他就是这样的人。”
“别夸了,酸的牙疼。”贺循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更好办了?王特助善良又心软,他现在就是对你还有气。你拉得下脸就行。爱要有,尊重也要有。慢慢磨。”
曲临风苦笑:“他躲我躲得已经在卖房准备走人了。”
贺循皱眉:“那是麻烦。离开了京海,找人都不好找。当务之急是先把人留在京海,日后慢慢磨。”
“我找人安排了买主,先交了五十万定金,把交易拖到三个月后。他暂时不会走。”
“那就趁这三个月,好好把人追回来。”
“那你有何高见?”
贺循凑近了些,笑的贱兮兮,“说到底,追人的核心就四个字:砸钱、耍赖。下次见到王安宁,冲上去就抱,抱上了就亲,亲上了就绝不撒嘴,非得把人亲到腿软才行。男人嘛,身体永远比嘴诚实。”
曲临风灌了一口酒,斜了他一眼:“安宁不是你的叶老师。这招对叶佑安也许有用,对安宁……”
曲临风叹了口气:“安宁表面看着温吞好拿捏,以前对我予取予求,那是建立在他爱我的基础上。他要是真不爱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还玩强制?抱上去的那刻他就能废了我。”
贺循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看看你,追个人还瞻前顾后。方法不在新旧对错,好用就行。”
贺循往沙发上一靠:“不管是追男人还是女人,跟做项目没什么区别。先要评估目标现状,他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是厌恶,是无所谓,还是已经死心?不同的状态要用不同的策略。其次要找准痛点,他为什么要走?怕重蹈覆辙还是怕你将来后悔?痛点找不准,砸再多也是打水漂。最后要持续输出价值,你拿什么证明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光嘴上说没用,得让他自己看见、感受到。”
他放下酒杯,“你把和王安宁相处的细节再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针对他的性格秉性,咱们对症下药,没有拿不下的人。”
曲临风内心复盘了下贺循的话,如果任何事都可以用做项目来类比,倒是轻松了,但是感情是这世间最不可控的东西,还不跟你讲道理。
————
第二天,王安宁还沉浸在自己甩了霸总扳回一局的美梦中,床头柜上的手机不识趣的嗡嗡震动起来,吵得他头疼。他摸索着拿到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干脆利落地摁下了拒接键,又扔回床头柜,准备继续把刚才的梦续上。谁知道没过几秒,手机又锲而不舍地震了起来。
王安宁挣扎着坐起来:打得这么急,会是谁?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屏幕上是陈磊的名字。都已经离职了,陈磊怎么还会打电话过来?难道和曲临风有关?王安宁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喂,陈磊?什么事?”
“王哥,你记得我了?”陈磊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王安宁一拍脑袋,忘了自己现在是失忆人士。反正已经被曲临风发现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装的了。
“知道,我没忘记。”
“啊?”陈磊惊叹了一声,“那曲总之前说你失忆了,还向总裁办所有人询问你的喜好?”
“停停停。”王安宁打断他,他现在没兴趣知道曲临风又在背后做了什么中二的事,“陈磊,你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是干嘛?”
“还早呢?出大事了!”陈磊想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你和曲总上热搜了。”
王安宁愣了一下:他和曲临风一起上哪门子热搜?有记者躲他家床底下了?他昨晚刚和曲临风说体面分开,今天就有热搜等着?这牌面,甩了总裁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吗?
“什么热搜啊?”王安宁问。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反正好像是在医院,你和曲总两个人在走廊拐角被人偷拍了。”陈磊压低声音,“视频里面,你在控诉曲总多年来对你……性骚扰。”
王安宁彻底清醒了。不是昨晚的事?医院走廊拐角?他想起来了,是年前他和曲临风在医院碰见、自己胡说八道的那一通。当时只顾着恶心曲临风,根本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偷拍。况且事情过去这么久,怎么会在今天爆出来?
“陈磊,谢谢你告诉我,我先去看一下情况。”
“哎,王哥,你别急。”陈磊连忙说,“公司已经在走司法程序了,也在撤热搜。我告诉你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好,谢谢你,陈磊。”
挂断电话,王安宁彻底没了睡意。不一会,陈磊发来几张新闻截图:
《逍遥集团总裁深陷职场性侵风波,前助理实名控诉?》
《巨富继承人被曝长期骚扰男下属,视频曝光引热议》
《权色交易?逍遥集团继承人深陷性侵丑闻,董事会紧急开会》
还有那段被下载下来的视频。王安宁看完,确定这完全就是针对曲临风的一次有预谋的策划。
视频明显经过剪辑和拼接,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多年来饱受上司性侵犯、敢怒不敢言的下属。位高权重者以势压人,无辜者忍气吞声多年。如果他不是当事人,可能都要被这段真真假假的剪辑内容骗了,以为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这已经不是无聊的八卦新闻了,而是明晃晃的栽赃陷害。虽然栽赃的源头确实是他自己。这种事可大可小,事关一个集团继承人的人品,一旦被好事者移花接木,再找几个似是而非的证人,就妥妥涉及违法犯罪了,对曲临风的集团职务将是全面打击。
王安宁坐不住,他赶紧起床穿衣洗漱,等收拾好从浴室出来,手机上密密麻麻全是信息。
热搜扩散得比他想象的还快,曲临风的身份本来就不简单,巨富背景、职场性骚扰、混乱的男男关系,每一个关键词都精准踩在网友的神经上,瞬间点燃了整个网络。
不少以前的朋友发来消息,问是否需要法律支持,说可以推荐能力不错的律师帮忙打官司,还有人鼓励他勇敢站出来,代表广大被职场性骚扰过的人发声。甚至有好几家公司趁机挖墙脚,递来橄榄枝,要高薪聘请他去做特助。
林林总总,乱成了一锅粥。
王安宁拿着手机,犹犹豫豫,踌躇不决,权衡利弊,思虑再三。最终,他把曲临风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似乎正在开会,吵吵嚷嚷的争论不休,但曲临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重自持,似乎没有受昨晚和今天热搜的影响。
“曲总,我看到今天的热搜了。抱歉……我——”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害怕。”曲临风打断他,“好好在家休息,一切有我。”
“是我胡说八道引出来的源头,我可以出来解释——”
“不用。你好好在家待着,不要出面,也不要见任何人,尤其是一些八卦媒体。好好保护自己就好。”
“可这件事带来的恶劣影响,你在公司面对那些股东——”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些事,你不用担心。”曲临风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我会安排人一日三餐送上门。好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先挂了。”
电话挂断了。王安宁握着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对啊?
昨晚他还对着曲临风说好聚好散,怎么刚才两个人完全是无事发生的样子,你来我往毫无嫌隙地聊了好几句?还有,曲临风刚才说什么来着?一日三餐安排人送上门?他们什么关系啊,曲临风就自作主张要给他送一日三餐了?
王安宁烦躁郁闷地抓了抓头发,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里面的西装,开始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