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跟了他六年,他的所有习惯沈望舒都了如指掌。这会儿突然要换人,他不乐意也是正常的。”
其实陆靖之何尝不知道这些,但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恒石娱乐目前最火的就姜霖一个,把公司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风险实在太大。
林逾静是他看好的苗子,虽然现在还稍显稚嫩,但是沈望舒刚好有将人带出来的能力。
只要林逾静能红,公司就能摆脱对姜霖单方面的依赖,再上一个台阶。
“那你说怎么办?”陆靖之后背往皮质大椅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两根大拇指烦躁地来回打圈。
苏蔓一见老板这动作,就知道他是把话听进去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陆总,我觉得这事儿最好还是交给沈望舒自己去解决。”
苏蔓观察着老板的神色,不紧不慢地分析道:“沈望舒既然主动提出要带林逾静,心里自然有他的考量。
而且他在姜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没人比他更了解姜霖的软肋在哪儿。让他自己去谈,说不定这事儿反而能成。”
听苏蔓这么一说,陆靖之紧锁的眉头松动了些,有道理。
“行了,你现在就给沈望舒发个消息,告诉他,他的小祖宗闹着要另立门户呢,让他自己想办法把人安抚好了。”
“好的陆总。”
苏蔓退出办公室,反手关上门,立刻避开人群给沈望舒拨了个电话。
“望舒,对,姜霖知道你要辞职的事了……刚才应该是和陆总大吵了一架。你待会儿小心点,一定要好好跟他沟通,我真担心你们吵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蔓姐。”
挂断电话,苏蔓靠在走廊墙上叹了口气,这两个小祖宗,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沈望舒接到电话时正在厨房备菜,真是一天不跟着就出幺蛾子,这才分开多久。
他没停下手里的活,只是默默多切了一些备菜。看样子,等会儿不是自己一个人吃饭了。
果然,不到一小时,门外传来了开门声。有人推门而入,脚步有些重,随手将什么东西放在沙发上。
沈望舒头也没回,听着动静淡淡开了口:“来啦。”
姜霖黑着脸走到餐桌边,步子忽地顿住。
哦,满桌子都是他爱吃的,香煎牛里脊、柠檬蒸鱼柳、龙井虾仁、上汤娃娃菜……分量都不算大,做得精致。姜霖心底冷笑一声,这算什么?最后的晚餐吗?
他实在好奇,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沈望舒这种人,一面能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一面又在心里冷静地计划着离开。他盯着沈望舒的背影,恨不得把这人的心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嗯,来了。”
姜霖硬邦邦地应了一声,拉开凳子坐下。此时沈望舒正好端着三鲜菌菇汤上桌,热气腾腾的雾气隔在两人中间,虚化了彼此的脸。
“吃吧。”
这场景,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他们刚认识那会儿。
姜霖自嘲地笑了下,吃就吃,谁怕谁。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且沉默,两人将饭菜扫荡了个干净。
放下筷子时,姜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吃撑了。该死,明天那套西装,穿起来不会不好看了吧?
“谈谈?”沈望舒先开了口。
姜霖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阳台,夜晚的凉风吹散了几分屋内的饭菜香气,也让僵持的气息稍微松动了些。
“沈望舒,你知道我听到你要离职的消息时,是什么心情吗?”姜霖的视线聚焦在对面楼层零星的亮光处,语速不快,甚至透着股少见的平和,“你没有履行你的承诺。
你说过的,道别是很严肃的事情,是对彼此相遇的肯定,也是对一段关系起码的尊重。所以,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好好说清楚你的打算?”
沈望舒愣了一下。这话是因为他没有和封朔、荆烈好好告别,有一次因为什么事情想起来的时候,随口有感而发的一句。
他怎么也没想到,姜霖竟然记得一字不差,甚至在这个节骨眼上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不是……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沈望舒垂下眼,自知这件事确实被他处理得很糟糕。
“承认吧,沈望舒,你就是怕我阻止你,所以要等到尘埃落定。全天下都知道了,唯独我被蒙在鼓里。”
“嗯,确实有这个原因。”
沈望舒回答得很干脆。
姜霖忽然想起那天在山上,沈望舒说出的那番话。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终点,只有他自己还一直以为,他们的故事会很长很长。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沈望舒,如果我明天不去颁奖典礼了呢?”姜霖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我不去拿那个奖,我是不是就不算走到这个圈子的最高点?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沈望舒回过头,安静地看着姜霖。
的确,如果姜霖拿不到那个奖,任务就不算完成。他确信那部电影足以送姜霖上神坛,可如果当事人拒不配合呢?沈望舒心里也没底。
但他太了解姜霖了。
“你不会的,姜霖。”沈望舒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还记得你背了多久的剧本吗?写了多少页的人物小传?拉着我对了多少次戏?
这部电影是你耗时最久、最用心的一部,里面倾注了你我的全部心血。就算你狠心放弃自己的追求,你忍心让我这六年的付出白费吗?你忍心辜负那些粉丝的期待吗?”
他顿了顿,直视着姜霖微红的眼眶:“明天过后,你的世界就不止于此了,你会走向更广阔的舞台。姜霖,你要放弃你的理想吗?”
姜霖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
果然,这人说话他依旧这么不爱听,句句都往他最疼的地方扎。可偏偏,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那套衣服,明天穿着去颁奖典礼。”
姜霖指了指沙发上那个装着高级定制礼服的黑色防尘袋,随后没再看沈望舒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沈望舒站在阳台,心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