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臂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宗渊盯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他大手直接掐住晏清的后脖颈。
像撕一块狗皮膏药似的,硬生生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力道大得毫不留情。
晏清被推得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垫子上。
“你干什么?”口罩上方,宗渊的眼神透着刀锋般的锐利。
晏清摔得不轻,但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刚才那几秒钟的接触,那股滚烫的热浪已经流遍了全身。
连指尖都泛起了暖意。
“哥,剧本上说要演出那种……宿命般的拉扯感。”
晏清坐在垫子上仰起头,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满是无辜。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增加点戏剧张力嘛。”
宗渊冷笑一声,转过身去整理被扯乱的冲锋衣。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病秧子。
王大力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赶紧跑过来打圆场,一边冲晏清挤眉弄眼,一边安抚自家发小。
“意外意外,清清入戏太深了。咱们再保一条。”
接下来的半天,简直是宗渊的灾难。
这姓晏的小子就像个自动追踪的恒温器。
只要导演一喊开始,他就变着法儿地往自己身上蹭。
拍个并肩走的过场戏,他能脚崴三次,次次往自己怀里扎。
拍个递东西的特写,他的手指总要不安分地在自己手心挠两下。
宗渊几次想甩手走人,都被王大力死死抱住大腿求爷爷告奶奶地拦下。
“最后一场!拍完今天就收工!”
伴随着王大力的一声“卡”。
宗渊扯下头上的鸭舌帽,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片场。
连衣服都懒得换,钻进一辆黑色越野车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晏清看着车尾气,搓了搓手。
可惜了,还没吸够呢。
剧组的盒饭早就凉透了,上面结着一层白花花的肥油。
晏清看了一眼就没了胃口,胃里酸水直冒。
他脱下戏服换回自己的旧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中村走。
天色暗了下来,冷风夹杂着湿气顺着领口往里钻。
离开那个“人形火炉”才不到半小时。
晏清体内的阴寒之气又像毒蛇一样苏醒过来,顺着骨髓往上爬。
他裹紧外套,走得跌跌撞撞,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推开四合院那扇掉漆的木门。
一股浓郁的肉香和着辛香料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晏清浑身一个激灵,肚子“咕噜”一声叫出了极大的动静。
院子中央支着个煤气灶。
宗渊已经换上了大裤衩,上半身光着,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宽阔挺拔的背上,肌肉线条随着他颠勺的动作如同起伏的山峦。
火焰从锅底窜上来,映红了他那张凶悍冷硬的脸。
晏清原本冻得发青的脸瞬间堆满了笑。
他一路小跑过去,像只寻着味儿的小狗一样蹲在灶台边。
“渊哥,炒菜呢?这手艺,五星级大厨看了都得磕头拜师。”
宗渊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大铁勺把锅沿敲得当当响。
“少来这套,想蹭饭?门儿都没有。”
锅里红烧肉的色泽油亮诱人,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晏清咽了口唾沫,毫不气馁地往前凑了凑。
“渊哥,我今天第一天去片场,被人欺负得可惨了。”
他眨巴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不知是冷出来的还是装出来的水珠。
“导演不给我发盒饭,我饿了一天,现在头晕眼花。你听听,我肚子叫得多大声。”
宗渊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里。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晏清一眼。
这小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蹲在那儿缩成一团,看着确实像随时要断气。
跟早上吐自己一身血的倒霉样如出一辙。
宗渊冷哼一声,端着盘子大步往屋里走。
晏清以为没戏了,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他拍拍裤腿,正准备起身回自己的漏风小屋。
“还不滚进来拿碗?”
前面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晏清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来了来了!渊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桌。
宗渊大马金刀地坐着,面前摆着一盘红烧肉,一碟炒青菜,还有两大碗白米饭。
晏清毫不客气地端起一碗,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酱香在舌尖炸开。
“唔!好吃!”
晏清含糊不清地嘟囔,眼泪都快感动出来了。
不仅仅是因为味道好。
这肉顺着食道咽下去,胃里顿时升起一团暖气,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宗渊吃得不紧不慢,看着对面那个狼吞虎咽的脑袋,眉头又皱了起来。
“慢点吃,饿死鬼投胎?”
晏清扒了半碗饭,这才放慢速度。
他偷偷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高大,凶悍,一身腱子肉,偏偏做饭还这么好吃。
更重要的是,这屋里的温度虽然不高,但他只要靠近宗渊,身上的寒症就会被压制。
晏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白天去剧组,有那个身材好阳气足的武替哥哥当恒温抱枕,还能赚钱。
晚上回四合院,有这个暴躁凶悍的房东大哥提供热饭热菜和暖气。
两头通吃,这续命计划简直完美无缺!
这倒霉催的命格,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救嘛。
“笑什么?吃个饭还能把你吃乐了?”
宗渊冷冷地看着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放下筷子。
晏清赶紧收敛表情,讨好地把那一小碟青菜往宗渊面前推了推。
“渊哥做饭好吃,我吃得开心。”
话音刚落。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城中村的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狂风骤起,直接把本就破败的木窗吹得哐当直响。
豆大的雨点像石子一样砸在屋顶的青瓦上,暴雨倾盆而下。
晏清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跑到窗边往外看。
狂风卷着暴雨在院子里肆虐。
他那间本就破旧的偏房,屋顶上的瓦片被掀飞了几块。
雨水正毫无阻挡地往里灌。
一股刺骨的阴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直扑晏清的面门。
他刚吃出来的点热乎劲儿瞬间被吹散。
骨头缝里再次泛起那种熟悉的、钻心的冷。
晏清冻得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向还稳坐在桌前的宗渊。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渊哥,我屋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