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揉着被掐疼的后腰,慢吞吞地从海绵垫子上爬起来。
他溜达到角落的休息区,一屁股坐在那把腿有点瘸的塑料椅上。
这椅子稍微一晃就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
但他这会儿心情好,觉得这声音听着都像数钞票那么悦耳。
身体里那股热乎气在四肢百骸里游走。
连带着让他那张总是惨白的脸,都透出了一股子鲜活的红润。
晏清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在忙着收拾道具。
他做贼似的从宽大的戏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封皮卷边的巴掌大小本子。
又咬着笔帽拔下一支没水了一半的圆珠笔。
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生财宝典”。
他在空白页上画了一道竖线,把页面一分为二。
左边写上“暴躁房东”,右边写上“蒙面猛男”。
笔尖在纸上戳了戳,晏清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这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房东虽然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动不动就拿刀拿棍的吓唬人,脸黑得能滴出墨水。
但他做饭的手艺绝佳,那甲鱼汤简直是人间极品。
最关键的是,只要能死皮赖脸地赖在他那间屋子里。
晚上就不用怕寒症发作冻死。
晏清在“暴躁房东”下面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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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他又满怀期待地看向右边。
那个连脸都不敢露的武替,脾气看着也不咋地。
但阳气纯度明显比房东还要高出好几个档次。
刚才那场借位的床榻戏,自己只是稍微蹭了个下巴,就觉得通体舒泰。
这要是能在剧组多待几天,多加几场这种肢体接触的戏。
他这要命的极阴体质彻底痊愈,不就指日可待了吗?
而且这哥们儿还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摇钱树。
只要抱紧他的大腿,这破剧的片酬就能稳稳落入口袋。
晏清满意地在“蒙面猛男”下面用力写下几个字。
高效阳气充电宝加行走的提款机。
看着这份堪称完美的双线作战计划表。
晏清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但他很快又用笔把这两边圈了起来。
在中间画了个大大的、粗重的叉号。
这两个身份,绝对不能有任何交集,必须完美隔离。
晏清咬着笔头,眉头微微皱起。
房东那脾气他算是摸清了一点门道。
看着凶神恶煞,其实骨子里传统保守得很。
最见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擦边勾当。
要是让房东知道,自己在外面拍这种卖腐的低成本网剧。
还是演这种上赶着倒贴、没皮没脸的角色。
估计那把滴血的斩骨刀就不是剁在案板上,而是直接剁在他脖子上了。
被连人带包扔出四合院是铁板钉钉的事。
不行,坚决不能让房东知道自己在干嘛。
晏清抬起头,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指挥搬设备的导演王大力。
同样,也绝对不能让剧组的这帮人知道。
他现在穷得只能租城中村的漏风破屋。
他还指望着靠昨天那出吐血碰瓷的戏码。
给自己树立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神经病狠角色”形象呢。
这要是底牌漏了,王大力那胖子绝对敢压他的片酬。
“晏老师,辛苦了,去卸个妆换身衣服吧,今天没你的戏了。”
场务小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打断了晏清的沉思。
“好嘞,谢谢妹妹。”
晏清合上小本子,宝贝似的揣进贴身口袋里。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开。
宗渊换上了来时的那套黑色冲锋衣。
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周身的低气压不仅没散,反而更重了。
路过晏清身边时,带起一阵冷风。
那双冷厉的眼睛在晏清身上刮了一刀,脚步都没停一下。
直接出了废弃工厂的大门。
“脾气真大。”
晏清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往化妆间走。
化妆间里这会儿空无一人,白炽灯有些晃眼。
晏清拧开矿泉水瓶,随便洗了把脸,拿起卸妆棉对着镜子擦拭。
戏服是一件有些破旧的立领白衬衫。
他嫌领口勒得慌,伸手捏住领口的扣子,用力往两边一扯。
扣子崩开两颗,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深陷的锁骨。
晏清刚准备把袖子也脱下来,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面前的镜子。
他的动作猛地定格在原地。
手里的卸妆棉“吧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凑近镜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自己的左侧锁骨下方。
就在靠近心脏的位置。
赫然印着一大块刺眼的、边缘泛着青紫的红痕。
那红痕呈现出一种极度暧昧的深红色。
形状分明就是成年男人的手指。
带着某种失控的、惩罚性的力道。
在那片娇嫩缺乏血色的皮肤上,狠狠掐揉碾压过留下的痕迹。
乍一看过去。
简直就像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桃花印记,靡艳得让人浮想联翩。
晏清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颤抖着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在那块红印上轻轻碰了一下。
“嘶——”
真疼。
火辣辣的疼,带着皮下毛细血管破裂的钝痛。
这是刚才拍那场倒地戏的时候,那个蒙面武替扣着他后腰。
手指往上滑时留下的。
当时他满脑子只顾着狂吸阳气。
腰被掐断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更别提锁骨这块了。
“这下手也太黑了吧,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晏清对着镜子龇牙咧嘴,欲哭无泪。
这印子长在这个位置,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要是不小心露出来,让房东那个暴脾气看见了……
晏清脑海里立刻自动播放了一段高清画面。
宗渊提着那把宽背菜刀,冷笑着逼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卖的。
这不完犊子了吗!
他那刚成型、堪称完美的“可持续吸阳气计划”。
还没开始实施就要宣告破产。
晏清咽了口唾沫,伸手沾了点水,试图用力搓洗那块红印。
皮肤都被搓得更红了,那印记却纹丝不动。
他急得在化妆间里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手忙脚乱地把衬衫脱下来扔在一边。
从自己的破帆布包里翻出那件灰扑扑的旧连帽卫衣。
套上卫衣后,他绝望地发现。
这卫衣的领口已经被洗得松松垮垮。
穿上后那块红印还是若隐若现,根本遮不住。
晏清咬着牙,目光飞速在化妆台上扫荡。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盒平价遮瑕膏上。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挖了一大坨遮瑕膏往锁骨上死命地抹。
一层、两层、三层。
直到把那块皮肤涂得惨白惨白,跟周围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但那抹深红色依然顽固地透出一点底色。
在白炽灯下看着,总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反而更加惹眼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晏清抓起帆布包,认命地把卫衣的帽子兜在脑袋上。
双手捏住领口的抽绳,用力一拉。
在下巴底下死死打了个结,把脖子捂得严严实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贼似的溜出化妆间。
一路贴着墙根,避开剧组其他人的视线往片场外走。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晏清加快脚步,顶着晚风往城中村的方向赶。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连手心里都捏出了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