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在巷子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用力拽了拽卫衣领口的抽绳,确保那个死结打得足够结实。
这才像做贼似的,踮起脚尖推开了四合院掉漆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院子中央。
宗渊正赤着上身,手里抡着一把足有几十斤重的铁柄开山斧。
“砰!”
一块粗壮的松木墩子在他面前应声裂成两半。
木屑四处飞溅。
宗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浓烈煞气。
他背对着大门。
宽阔的背脊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随着他再次举起斧头,后背那条青龙纹身仿佛活了过来。
狰狞地张牙舞爪。
这哪里是在劈柴,这架势分明就是在劈人。
晏清咽了口唾沫,本能地贴着墙根溜边走。
他试图把自己缩成透明人,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那间还没修好屋顶的破偏房。
“站住。”
低沉冷硬的声音在院子里突兀地响起。
宗渊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砸在木墩上。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了正准备开溜的晏清。
晏清身体一僵,后背立刻贴在了冰冷的砖墙上。
“渊哥,劈柴呢?这力气真够大的,呵呵。”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双手不自觉地捂住了领口。
宗渊冷着脸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冲洗双手。
水花溅在青石板上。
他随手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那双眼睛却始终盯着晏清那严防死守的脖子。
大热天的,把自己捂得像个粽子。
欲盖弥彰的把戏玩得挺溜。
宗渊心里那股在片场被撩拨起来的无名火,不仅没散,反而越烧越旺。
这小骗子。
在剧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毫无顾忌地往男人怀里钻。
现在回了家,倒是在他面前装起纯情来了。
“去,屋里拿条干毛巾来。”
宗渊下巴微抬,指了指自己大开的卧室门。
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晏清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溜烟钻进宗渊的屋子。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毛巾就往外跑。
脑子里只想着赶紧交差走人。
“渊哥,毛巾。”
晏清双手递上毛巾。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加上之前为了掩盖红印在领口打的那个死结本来就勒得慌。
“崩——”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卫衣领口那根因为年久失修而变得脆弱的抽绳,竟然直接被扯断了!
原本紧紧收束的领口瞬间敞开。
一大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连带着锁骨下方那块被劣质遮瑕膏糊得惨白。
却依然透出靡艳深红色的指痕印记,就这么毫无遮挡地跳进了宗渊的视线。
宗渊伸出去接毛巾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他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那块红印上。
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度危险,漆黑的瞳孔里翻滚着骇人的风暴。
他当然知道那块印子是怎么来的。
那可是他几个小时前,在剧组的垫子上,亲手一点点掐出来的!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对晏清在外面干嘛一无所知”的暴躁房东。
宗渊上前一步,巨大的身躯直接将晏清笼罩在阴影里。
他一把揪住晏清敞开的卫衣领子。
粗糙的指腹毫不客气地在那块涂满遮瑕膏的红印上用力一抹。
劣质的膏体被蹭掉。
底下那块青紫交加、暧昧至极的掐痕彻底原形毕露。
晏清被他揪着衣领,被迫踮起了脚尖。
他吓得魂飞魄散。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完了完了!
这暴躁老哥肯定以为他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脖子上那是什么东西?”
宗渊咬着后槽牙,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毫无保留地压向晏清。
晏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双手死死抓住宗渊铁钳般的手腕。
拼命想要把自己的领口抢救回来。
“放手!渊哥你放手!勒死我了!”
晏清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无数个借口在脑海里疯狂闪过。
最后定格在最离谱但也最难以反驳的那一个。
“蚊子!是蚊子!”
晏清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大喊出声。
“渊哥你别误会!这真的是蚊子咬的!”
宗渊被他这破锣嗓子吼得耳膜生疼。
他冷笑一声,揪着衣领的手并没有松开半分。
反而将人往自己面前拽了拽。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蚊子?”
宗渊粗粝的大拇指直接按在那块红印上,用力揉捻了一下。
“你当老子是瞎子?”
“你告诉我,哪只蚊子长了人的牙齿和手指?”
“能一口咬出这么大个红印?”
晏清被他按得生疼,眼泪汪汪地求饶。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松口。
一旦承认是在剧组拍擦边戏弄出来的,他立刻就会被扫地出门。
“真的是蚊子!”
晏清死鸭子嘴硬,仰着那张漂亮精致的脸,理直气壮地狡辩。
“郊区的蚊子可毒了!一个个跟轰炸机似的!”
“我就在树林边上打了个盹,就被这变异蚊子偷袭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宗渊。
眼角还挂着两滴刚刚挤出来的生理性盐水。
“渊哥,我可是个正经人。”
“我每天累死累活地在外面打零工赚钱交房租。”
“怎么可能去干那种乱七八糟的事啊!”
宗渊看着他这副睁眼说瞎话、还试图用眼泪蒙混过关的无赖样。
心里的火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燥热交织在一起。
这小骗子,谎话连篇,死不悔改。
在外人面前浪得没边,在他面前就装可怜。
宗渊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晏清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嘴唇上。
脑海里猛地闪过白天在片场。
这片嘴唇擦过自己下颌线时,那柔软炽热的触感。
宗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丢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把晏清推开。
晏清失去支撑,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他赶紧把被扯坏的领口拢紧。
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贴在墙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最好是蚊子。”
宗渊转过身,拿起搭在水槽边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他背对着晏清。
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硬。
“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拉扯。”
他拿起那把开山斧,“哐当”一声劈在一截新的木头上。
木屑飞过晏清的脸颊。
“我这斧头,可不长眼睛。”
晏清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如捣蒜。
“知道知道!渊哥你放心,我绝对洁身自好!”
说完,他逃命似的钻进了自己那间破偏房。
“砰”的一声关紧了房门。
背靠着门板。
晏清顺着门滑坐在地上。
他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的,这房东简直比黑社会的催债大佬还要吓人。
不过好险,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他摸了摸锁骨上那块还在隐隐作痛的红印。
心里暗自发誓。
下次在剧组吸阳气,绝对不能再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了。
这不仅关系到他的续命大计。
更关系到他能不能继续保住这张免费长期饭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