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金鼎会所。
晏清站在“帝王厅”的包厢门外。
他抬起手,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化妆师楚楚在他脸上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被强行扒了下来。
换成了一件剧组借来的修身白衬衫。
衬衫领口微微敞着。
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块惹祸的红印。
却又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他本就生了一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
此刻楚楚稍微给他扫了点眼尾红晕。
眼波流转间,硬生生把那种病弱的苍白,烘托成了一股勾人的破碎感。
晏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包厢里原本喧闹的敬酒声。
在门开的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中年胖子,就是剧组最大的金主赵总。
赵总手里端着的红酒杯停在半空。
几滴酒液洒在桌布上也没发觉。
那双被满脸横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直勾勾地黏在晏清身上。
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哎哟,这位就是咱们《错吻》的男主角晏清吧?”
赵总立刻放下酒杯。
站起身搓了搓胖乎乎的手。
“百闻不如一见。”
“这模样长得,把电视里那些当红小生都比下去了!”
导演王大力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他一把将晏清拉到赵总身边的空位上按下。
“赵总好眼光!”
“咱们清清可是剧组的颜值担当。”
“清清,还不快敬赵总一杯,赵总可是咱们的大恩人。”
晏清看着面前倒得满满当当的一大杯白酒。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这破身体,别说喝白酒。
就是闻个味儿都能当场撅过去。
他脸上堆起一个无懈可击的乖巧笑容。
“赵总,实在不好意思。”
“我从小身体就弱,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沾酒精。”
“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祝您生意兴隆。”
晏清端起茶杯,刚要碰杯。
赵总却胖手一挥,直接把茶杯挡开了。
“哎?这怎么行?”
赵总沉下脸。
原本笑盈盈的表情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晏清啊,你不喝这杯酒,就是不给我面子。”
“怎么,你们剧组这几百万的投资,你是不想要了?”
王大力急得满头大汗。
他在桌底下拼命踢晏清的鞋跟。
晏清垂下眼帘,心里冷笑连连。
这老狐狸,一上来就拿投资压人。
“赵总,真不是我不给面子。”
晏清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软了下来。
“我这身体沾了酒,怕是得直接进急救室扫了您的兴。”
赵总看着他这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
他不怒反笑。
拖着椅子直接挪到了晏清身边。
肥胖的身体紧紧贴了过来。
一股浓烈的烟酒味夹杂着劣质香水味直扑晏清面门。
“身体不好啊?那可得好好补补。”
赵总一边说着。
一只咸猪手已经堂而皇之地伸了过去。
顺着晏清的大腿根,肆无忌惮地摸了一把。
晏清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炸开了。
但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失措地躲开。
相反,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老流氓不仅摸他,还敢当众威胁剧组。
这精神损失费、惊吓费、名誉损失费加起来。
怎么也得十万起步吧?
陆星野那种糊咖都能讹出五万,这煤老板不得翻个倍?
晏清闭上眼睛,开始刻意放松身体。
他不再压制骨髓深处那股蠢蠢欲动的阴寒之气。
冰冷的寒意顺着血液迅速蔓延。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喉咙里泛起一股熟悉的腥甜味。
就等这老胖子再摸一下。
他就直接一口血喷在这张肥脸上!
保证让这头肥猪下半辈子看到红酒都有心理阴影。
赵总见晏清不反抗,还以为他屈服了。
色胆包天的手正准备进一步往上滑。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在包厢门外炸开。
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
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两扇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包厢里的人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
赵总那只咸猪手吓得猛地缩了回去。
晏清涌到喉咙口的那口血。
生生被这巨大的动静给吓了回去。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走廊里昏黄璀璨的水晶灯光。
顺着敞开的大门倾泻进来。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踏着逆光。
大步跨入包厢。
男人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纯黑衬衫。
领口的扣子随意解开两颗,透出一股冷冽的禁欲气息。
因为背对着走廊的光源。
他的面容完全隐藏在深深的阴影里。
晏清只能看清他宽阔的肩膀和那双修长有力的腿。
宗渊今天是作为京圈宗氏的掌权人。
被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硬拉来金鼎会所应酬的。
他原本就不耐烦这种乌烟瘴气的场合。
借口出来透个气。
谁知道刚走到“帝王厅”门外。
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随手推了一下。
就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恶心的肥猪。
正把手放在晏清的大腿上!
而那个在自己面前伶牙俐齿、碰瓷不眨眼的小骗子。
此刻竟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任由别人揩油!
怒火在这一瞬间烧断了宗渊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他不顾身后的特助和保镖。
直接一脚踹开了大门。
整个包厢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身上那股恐怖的气场镇住了。
赵总愣了几秒,挺着大肚子站起来破口大骂。
“你他妈谁啊!”
“活腻了是不是,敢踹老子的门……”
话音未落。
宗渊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赵总面前。
他没有说半句废话。
修长的大手猛地探出。
一把揪住赵总那稀疏油腻的头发。
毫不留情地用力往下一扯。
“啊——”
赵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头皮仿佛要被硬生生扯下来。
紧接着。
宗渊抬起另一只手,轮圆了胳膊。
“啪!”
一个结结实实、势大力沉的巴掌。
狠狠扇在赵总满是肥肉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大得吓人。
赵总整个人被打得在空中转了半个圈。
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直接从嘴里飞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
结结实实地砸在旁边的真皮椅子上,带翻了一排餐具。
包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大力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晏清坐在椅子上。
睁大桃花眼看着眼前这个宛如杀神降临的男人。
这宽阔的背影。
这充满爆发力的动作。
这毫不拖泥带水的打人手法。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宗渊扇完巴掌,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地上的赵总。
他冷冷地盯着那张摆满山珍海味的大圆桌。
长腿猛地抬起。
黑色皮鞋带着凌厉的风声,一脚踹在厚重的实木桌脚上。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张坐得下二十人的大圆桌。
竟然被他一脚连根踹翻!
桌面瞬间倾斜。
价值几十万的茅台红酒、龙虾鲍鱼、精美的瓷器。
如同泥石流一般轰然倒塌。
滚烫的汤汁四处飞溅。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刺破耳膜。
一地狼藉,触目惊心。
整个包厢。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