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江饱饱是被饿醒的。
不对,他每天都是被饿醒的。但今天不太一样,今天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浓到有些霸道,浓到他闭着眼睛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鼻子一抽一抽地顺着香味往外走。
走到客厅,他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香味的来源不是餐厅,而是乔予安的房间。
江饱饱站在乔予安房门口,犹豫了零点几秒,抬手敲门。
“予安哥哥,你在吃什么?”
门开了,乔予安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淡粉色的膏状物体。
“自制的玫瑰酱,”乔予安晃了晃罐子,“昨天在温泉度假村摘了几朵玫瑰花,跟厨房借了点材料熬的。你鼻子也太灵了,隔着门都闻得到。”
“好好闻。”江饱饱的眼睛黏在了那个玻璃罐上,咽了咽口水。
乔予安看着他这副馋样,舀了一勺玫瑰酱递过去:“尝一口?”
江饱饱小心翼翼地把勺子接过去,舔了一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
“好、好吃……”江饱饱的声音都在发抖,“予安哥哥,这是什么神仙东西,怎么这么好吃?比红烧肉还好吃!”
乔予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是他来节目之后最自然的一次,就是单纯被江饱饱的反应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个真正的少年。
“你太夸张了,就是普通的玫瑰酱。”
“不普通,一点都不普通。”江饱饱郑重其事地把勺子还给他。
“予安哥哥,你以后要是开不了甜品店了,你可以去当厨师,你一定能当最好的厨师。”
“谢谢,但我还是想开甜品店。”乔予安把罐子盖上,“今天节目组说有一个特殊任务,你猜是什么?”
江饱饱摇头。
“厨艺比赛。”
江饱饱的眼睛亮了。
“每组嘉宾要用节目组提供的食材做一道菜,由特邀评委打分。得分最高的组有奖励。”
“什么奖励?”
“不知道,但肯定跟吃的有关。”
江饱饱和转身就往房间跑:“我去换衣服!马上!”
乔予安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罐玫瑰酱,又看了看江饱饱消失的方向,忽然想到一件事。
江饱饱刚才说“你以后要是开不了甜品店了,你可以去当厨师”,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咒他的甜品店倒闭。
但他没有生气。
因为江饱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对食物的纯粹热情和对他的真诚认可。
在这个所有人说话都藏着弯弯绕绕的世界里,江饱饱是一根笔直的线。
乔予安把玫瑰酱放回行李箱里,换好衣服,出了门。
餐厅里,所有人已经到齐了。
节目组公布今天的任务内容:六位嘉宾分为三组,每组完成一道菜。
特邀评委是节目组请来的三位米其林餐厅主厨,将从色、香、味、形、创意五个维度打分。
“分组方式和昨天一样,积分第一名的组有权决定今天的搭档。”导演看向江寻和顾辞远。
江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我们不改。”
顾辞远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
沈淮序依旧选了江饱饱。陆寒州和乔予安自动成组。
分组确定之后,工作人员推来三辆推车,上面摆满了各种食材——蔬菜、肉类、海鲜、调料,应有尽有。
“限时一小时,现在开始。”
江饱饱站在操作台前,看着满桌的食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都能吃?
“沈总,”江饱饱拉了拉沈淮序的袖子,“我们做什么?”
沈淮序看着面前那一堆食材,沉默了几秒:“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我不挑。”
“那就做最简单的。”
沈淮序选了番茄、鸡蛋、葱花,还有一块豆腐。
他系上围裙,洗干净手,开始切番茄。刀工很好,每一刀下去都是均匀的厚度,番茄块在案板上排成一个整齐的方阵。
江饱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能光看着,于是拿起了鸡蛋。
“沈总,我能帮你打鸡蛋。”
“嗯。”
江饱饱把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气太小,没磕开。
他又磕了一下,力气太大,鸡蛋直接碎在了手里,蛋液顺着手指往下流,蛋壳碎片掉进了碗里。
“……”江饱饱低头看着自己黏糊糊的手,满脸无辜,“鸡蛋它不太听话。”
沈淮序放下菜刀,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拿过碗,用筷子把蛋壳碎片一片一片挑出来。
“再打一个。”沈淮序说。
江饱饱小心翼翼地拿起第二个鸡蛋,这次掌握好了力度,鸡蛋裂开一条缝,他用双手拇指轻轻一掰,蛋液完整地落进了碗里,蛋壳没有掉进去。
“我成功了!”江饱饱激动得差点把碗举起来。
沈淮序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继续切番茄。
江饱饱用筷子把蛋液打散,打得很用力,溅了几滴到沈淮序的袖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
沈淮序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蛋液,又看了看江饱饱那张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的脸。
“没事。”
江饱饱继续打蛋,这次小心了很多。他一边打一边偷偷看沈淮序,沈淮序正在切葱花,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像刀削出来的,但切葱花的手指却很温柔,每一刀都轻巧而精准。
江饱饱忽然觉得,沈淮序这个人,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沈淮序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总裁,连厨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沈淮序拿起菜刀的那一刻,动作流畅得像做了很多次。
“沈总,你会做饭?”
“会一点。”
“在家做吗?”
“偶尔。”
“你一个人住?”
沈淮序切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嗯。”
江饱饱想问“一个人住不会孤单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在魔界的时候住的是集体宿舍,和十几个低阶魔族挤在一起,吵得要命,好烦的<(`^´)>。
但他觉得沈淮序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
番茄炒蛋和葱花豆腐汤,两道最简单的家常菜,在沈淮序手里变得很不家常。
番茄炒蛋的色泽红黄分明,蛋块蓬松,番茄软烂但还保持着形状,汤汁浓稠适度。
豆腐汤清淡鲜甜,豆腐嫩而不散,葱花浮在汤面上像一片片小小的绿叶。
两道菜端上去的时候,三位米其林主厨的表情从“这种家常菜也配让我们来评”变成了“咦”。
尝了一口之后,表情变成了“嗯?”
“这道番茄炒蛋,火候掌握得很好。蛋液下锅的时候油温刚好,所以蛋块蓬松但不老。番茄炒出了汁但还保留了口感,很难得。”第一位主厨点评。
“豆腐汤看起来很普通,但汤底应该是用昆布和木鱼花吊的,鲜味很干净。”第二位主厨说。
第三位主厨看向沈淮序:“你学过厨?”
“没有。自己琢磨的。”沈淮序语气平淡。
江饱饱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O型,他完全没吃出来汤底有昆布和木鱼花,他只知道很好喝,想喝第二碗。
最后的得分,沈淮序和江饱饱组获得了最高分。
导演宣布奖励:“你们获得的是双人星空晚餐。今晚八点,庄园的观景露台,专用。”
江饱饱开心得像要原地起飞。然后他想起来一个问题——星空晚餐,那就是只有他和沈淮序两个人。两个人,在露台上,在天黑之后……
他的尾巴在裤子底下紧张地缩了缩。
第二组完成的是红烧排骨。陆寒州掌勺,乔予安打下手。说是掌勺,其实就是陆寒州用手机查了菜谱,然后照着菜谱上的步骤一步一步做。
过程不算顺利——排骨下锅的时候油溅了出来,陆寒州的手背上烫了一个红点,乔予安赶紧拿了冰袋给他敷。
“没事。”陆寒州甩了甩手,继续炒。
乔予安看着他手背上的红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主动请缨掌勺,但陆寒州说“你脚还没好,站着别动”,就把锅铲抢过去了。
排骨出锅的时候,颜色还不错,红亮亮的,闻起来也很香。乔予安夹了一块尝了一口,表情微妙。
“怎么了?不好吃?”陆寒州问。
“好吃。就是——有点甜。”
“我放了两勺糖。”
“菜谱上写的一勺。”
“……哦。”
两位米其林主厨尝了之后,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味道不错,但糖放多了。这道菜讲究的是甜咸平衡,甜味应该是背景,不能盖过咸鲜味。”
陆寒州面无表情地把评分卡接过去,回头对乔予安说:“下次少放一勺糖。”
乔予安忍不住笑了:“是你放的又不是我放的。”
陆寒州“啧”了一声,没反驳。
江寻和顾辞远做的是清蒸鲈鱼。江寻负责处理鱼,顾辞远负责调汁。两个人的配合默契得像合作了很多年——江寻把鱼打理干净、划好花刀,顾辞远这边已经调好了蒸鱼豉油、姜丝、葱丝的配比。
鱼上锅蒸了八分钟,出锅淋上热油,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三位主厨尝了之后,给出了很高的评价:“鱼肉鲜嫩,火候精准。调味也恰到好处,没有盖过鱼本身的鲜味。这是今天最有水准的一道菜。”
江寻微微一笑:“谢谢。”
顾辞远推了推眼镜:“是江影帝鱼处理得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了目光。
弹幕如果此刻能播,大概会刷“老干部相视一笑甜死我了”。
乔予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他发现自己好像永远做不到这种“不用说话就能心意相通”的境界。
他和陆寒州的配合,全靠陆寒州的迁就,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陆寒州把所有的活都干了。
但陆寒州不是因为他才这么做的。陆寒州只是因为觉得他脚上有水泡,不方便。
这是一种很单纯的善意,没有暧昧,没有暗示,没有任何让人多想的东西。
乔予安低头看着自己贴着创可贴的脚后跟,忽然觉得,也许这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不需要揣测对方的意图,不需要计算下一步怎么走,就是单纯的、干干净净的、人与人之间的善意。
他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灶台的陆寒州。
陆寒州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手背上的红点已经消了。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利落,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总裁,倒像一个什么都自己动手的人。
乔予安想起陆寒州昨天说的话:“赚了钱还装孙子,那钱不是白赚了?”
这个人,活得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