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被丢进了大海,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吸收。尾巴在泳裤下面猛地缩了回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角也缩回去了,额头上的凸起消失了。胶带崩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但没有人听到,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吻吸引走了。
弹幕彻底瘫痪了:
【江饱饱亲了沈淮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到了什么!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江饱饱主动的!是他主动的!】
【沈淮序没有推开!他没有推开!】
【天哪天哪天哪我要心臟病發了】
【这个吻是怎么回事!是节目效果还是真的!】
【江饱饱刚才脸色那么差,亲完之后好像好多了?是我的错觉吗】
海滩上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时间停止、空气凝固、连海浪声都消失了的那种安静。
陆寒州的硬币从指间滑落,在沙滩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宋凌霄脚边。
但这一次他没有递给陆寒州,因为他自己也被眼前的画面定住了,张着嘴巴,像一条被拍在沙滩上的鱼。
江寻站在瑜伽垫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个准备用的瑜伽球,球从手中滑落,在沙滩上弹了两下,没有人去捡。
他看着沈淮序和江饱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比那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却一直不肯相信的人,终于亲眼看到了那个答案。
顾辞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他此刻的眼神。但他的手停在眼镜腿上,没有放下来,就那样举着,像一座被冻结的雕塑。
海浪声慢慢回来了。风吹过沙滩,把细沙吹起来,打在皮肤上,痒痒的。
江饱饱松开了沈淮序的脖子,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是红的。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沈淮序嘴唇的温度,那种温度不是烫的,是温的,像冬天里刚倒进杯子的热水,捧在手心不烫,但暖意会顺着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沈总,我——”江饱饱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刚才头晕摔倒了嘴巴不小心碰到了你的嘴巴”。
但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因为是他主动踮起脚尖、主动勾住沈淮序的脖子、主动把沈淮序的头拉下来的。
他不是摔倒。他就是想亲。
沈淮序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疑惑,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江饱饱预想中的负面情绪。
那里面只有温柔,喜悦与……慕恋。
“这里沾到沙子了。”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平淡,沉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江饱饱呆呆看着他的脸。
弹幕从瘫痪中恢复过来,开始疯狂刷屏:
【沈淮序说“这里沾到沙子了”的时候,声音好温柔啊我的天】
【他不是不在意,他是在帮江饱饱解围】
【沈总真的好体面,这种场面都能稳住】
【江饱饱还在脸红,他的脸什么时候才能不红】
【陆寒州的硬币掉了都没捡,他看呆了】
【江寻的表情好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心碎了】
【顾辞远的眼镜反光看不到眼神,但我感觉他在笑?那种苦涩的笑】
导演站在摄像机后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不知道该说“继续录制”还是“我们先停一下”。
他看了一眼制片人,制片人冲他比了个继续的手势。这种名场面,停什么停?继续拍!
江寻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瑜伽球,拍了拍上面的沙子,走到江饱饱面前。
“饱饱,你还好吗?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江寻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多看的、怕看一眼就会碎掉的脆弱。
江饱饱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不清为什么看到江寻会觉得鼻子酸,可能是因为江寻总是很温柔,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先问他好不好。
“我没事,江寻哥。刚才就是有点头晕,现在好了。”江饱饱说。
他说的是真话,他的魔力现在已经恢复了大半,身体舒服多了,精神也好多了。只是嘴唇上还残留着沈淮序的温度,怎么都散不掉。
江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顾辞远走过来,在江饱饱旁边站定。他没有问江饱饱好不好,也没有看他的脸,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
“多喝水,海边容易脱水。”
江饱饱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谢谢顾总。”
顾辞远推了推眼镜,看不出情绪。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予安走的时候托我照顾你。你今天看起来不太舒服,如果不舒服就说,不要硬撑。”
江饱饱握着水瓶,眼眶有点热。予安哥哥走了好几天了,他还惦记着江饱饱,还托顾总照顾他。
予安哥哥是他在人类世界交的第一个朋友,是一起分享零食、教他做玫瑰酱、在他迷茫的时候分享心事的人。
他好想予安哥哥。
弹幕在感动:
【江寻第一个走过来问江饱饱还好吗,他真的好好】
【顾辞远递水那段也好暖,他说“予安走的时候托我照顾你”的时候,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室友组的售后太好了,乔予安虽然不在,但他的爱还在】
双人瑜伽继续进行。
沈淮序和江饱饱被分到的动作是双人后弯。沈淮序做底座,躺在瑜伽垫上,双手向上伸直,手掌朝上,稳稳地托着江饱飽的双手。
江饱饱站在沈淮序的腿边,双手与沈淮序相握,然后慢慢向后弯腰,身体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头顶朝向沈淮序的脚的方向。
姿势要求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沈淮序的手臂和江饱饱的手臂贴在一起,沈淮序的胸膛和江饱饱的腰腹贴在一起 沈淮序的腿和江饱饱的腿贴在一起。
两个人的身体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縫地嵌合在一起。
沈淮序身上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温热而稳定,像一座不会熄灭的壁炉。江饱饱的腰贴着沈淮序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像鼓点。
江饱饱的后弯做得不太好,因为有胶带,弯到一半就弯不下去了,整个人挂在沈淮序身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腰放松,不要用力,靠身体的重量往下落。”沈淮序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但很清楚。
江饱饱试着放松腰部的肌肉,但沈淮序的手就握着他的手,沈淮序的身体就贴着他的身体,沈淮序的呼吸就打在他的手臂上,他怎么能放松?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想要……
“放松。”沈淮序又说了一遍。
“我……我在放。”江饱饱的声音在发抖。
沈淮序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某种暗号——别紧张,我在。
江饱饱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不看就不怕了,不看就不紧张了,不看就不知道自己和沈淮序贴得有多近。
他慢慢向后弯下腰,身体从沈淮序身上滑下去,头顶落在沈淮序的双腿之间。动作完成的那一刻,他的脸朝着天空,眼睛睁开,看到的是一片湛蓝的天空和几朵白云。
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OMG!这糟糕的姿势……】
【感觉已经法起来了!】
【靠!为啥说的########发出出来!】
【不如来一场沙滩鸡战吧!】
【???哪个鸡?】
【???哪个鸡?】
【???哪个鸡?】
沈淮序的脸在他的视线里是倒过来的,下巴在上,额头在下,但他还是在笑——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江饱饱从未见过的、柔软的、温暖的气息。
“完成了。”沈淮序说。
江饱饱看着那张倒过来的、笑着的脸,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像电流穿过身体的酥麻感。
他看着沈淮序,沈淮序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只有几秒钟。但又很长,长到江饱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谢谢沈总。”江饱饱说。
沈淮序没有回答“不客气”,也没有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他只是在江饱饱从他身上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腰。
很轻很轻,一触即收。
双人瑜伽环节结束后,导演宣布自由活动。
江饱饱一个人走到海边,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海水是深蓝色的,和沈淮序的能量颜色一样。浪花拍在沙滩上,发出哗哗的声响,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心跳。
他在想那个吻。
身体为什么会自己决定亲沈淮序?
江饱饱想不明白。
他坐在沙滩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尾巴在泳裤里面安安静静的,不扭不动,乖得像从来没有不乖过。魔力充盈在身体里,像温暖的潮水,把每一个细胞都灌得满满当当。角也缩回去了,额头光滑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但他不开心。
魔力很够,足够他用很久很久。而是因为他亲了沈淮序,而沈淮序没有问他为什么,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沈淮序只是擦掉了他的嘴角的沙子,说了一句“这里沾到沙子了”,就好像被强吻是一件和沾到沙子一样普通的事情。
沈淮序是不是觉得他很随便?是不是觉得他是一个见人就亲的轻浮的人?是不是觉得他疯了?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他?
江饱饱被最后一个念头吓了一跳。
不喜欢他?沈淮序为什么要喜欢他?沈淮序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
送他花、帮他做玫瑰酱、帮他挡宋凌霄、被他强吻了没有推开,这些事加在一起,也不能证明沈淮序喜欢他。
沈淮序也许只是人好,只是有教养,只是不愿意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
也许那个吻对沈淮序来说什么都不算。
江饱饱把脸埋得更深了,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沈淮序正站在遮阳伞下,看着他的背影。沈淮序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陆寒州走过来拍了他一下,他才收回目光。
“沈总,你被亲傻了?”陆寒州的语气是调侃的,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淮序一个人能听到。
沈淮序没有回答。
“那个吻,怎么回事?”陆寒州问,“他为什么亲你?”
沈淮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寒州完全没想到的话。
“他想要……他欲望有点强……”
陆寒洲:“………………666”
沈淮序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和刚才那个吻一样温。
陆寒州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开始转。转了两圈,硬币从指间滑落,滚进了沙子里。他没有捡,任由它被沙子埋住。
(温馨提示,乱扔垃圾是不对的!)
他忽然不想转了。
夕阳西下,海滩被染成了橘红色。
节目组开始收拾设备,嘉宾们陆续回到会所更衣。
江饱饱最后一个走进更衣室,因为他在海边坐了很久,久到涨潮的海水漫过了他的脚踝,他才站起来往回走。
更衣室里已经没有人了,所有人都换好衣服出去了。
江饱饱关上门,脱下泳裤,解开了腰上缠着的胶带。胶带已经崩开了好几处,尾巴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委屈地耷拉着,尾尖还在微微颤抖。
江饱饱把尾巴捧在手心里,轻轻揉了揉被胶带扯疼的地方。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他小声说。
尾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像是在说“没关系”。
江饱饱把胶带扔进垃圾桶,换上来时的衣服,走出了会所。商务车停在门口,发动机已经启动了。他拉开车门,发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其他位置都坐满了。
他走过去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了,沿着海岸线往回开。窗外的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江饱饱靠着车窗,眼皮越来越重。魔力虽然恢复了,但身体的疲惫还在,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沙滩排球、双人瑜伽、还有那个吻——他的身体和大脑都需要休息。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
车子拐了一个弯,他的头歪向了一边,靠在了旁边那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江饱饱一眼。他只是伸出手,把江饱饱快要滑下去的头轻轻扶正,让它稳稳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他看向窗外。窗外是深蓝色的大海,身边是心爱的人。